第0144章 洪武学堂(2 / 2)

讲台上,白发老儒周淳正领读《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童声清亮,穿过窗棂,在晨光里荡开。

史进立在窗外,静静看着。

周淳是他亲自请出山的,前朝进士,因不附蔡京罢官,教书五十年,弟子遍中原。

如今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挺得笔直,声音苍劲有力。

隔壁堂屋传来算盘声。

史进踱过去,从后窗望进去。

贾宪和刘益两位算学泰斗正在授课——贾宪清瘦,执笔在黑板上画着图形;刘益微胖,领着孩子们拨算盘。

二十个孩子,小的才六岁,大的不过八岁,手指在算珠上翻飞,嘴里念着口诀。

「陛下。」有人轻唤。

史进回头,见独臂老兵陈大锤从侧屋出来。

他脸上那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笑起来有些狰狞,眼神却温和:「孩子们在后校场学认火药。」

校场东角,十来个孩子围着石台。

台上摆着几个陶罐,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

陈大锤——这位火炮营的老教头,去年试炮炸膛丢了条胳膊——正用独臂指着粉末:

「这是硝,这是硫,这是炭。三样配好了,就是火药。配比不对……」他顿了顿,「就像俺这条胳膊,说没就没了。」

孩子们睁大眼睛,有个胆大的伸手想摸,被陈大锤轻轻拍开:「只能看,不能碰。等你们大些,学了算学,懂了配比,才能动手。」

史进静静看着。

这些孩子都是阵亡将士的遗孤——父亲或兄长死在汴梁城下丶虎牢关前丶黄河冰上。

他们本该在乡下刨食,或是早早学门手艺糊口,如今却坐在这里,学那些从前只有士族子弟才能碰的学问。

试验田那边传来老农田七的嗓门:「这块地硷性大,得掺黄土!谁来告诉俺,一亩地该掺多少?」

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抓把土在手里捻,小脸皱成一团,认真得像在思考军国大事。

安道全的医理课在另一间静室。

他正教孩子们认草药,桌上摊着晒乾的薄荷丶柴胡丶甘草。

有个孩子打了个喷嚏,安道全笑着递过去片薄荷叶:「含着,通窍。」

史进转了一圈,回到正堂时,早课刚好结束。

孩子们排队出来,见到史进,都愣住了。

他们认得这是皇帝——学服是宫里发的,入学第一日,教官就指着宫城方向说:「你们的学正,在那儿。」

「陛下……」有孩子怯生生唤了一声。

史进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孩子:「叫什麽名字?」

「陈石头……我爹叫陈大勇,死在虎牢关……」

史进拍拍他的肩:「你爹是英雄。你在这里好好学,将来做比他更了不起的人。」

他站起身,面对聚拢过来的孩子们。

阳光洒在青砖地上,也洒在一张张稚嫩却坚毅的脸上。

「你们是大梁洪武学堂第一期学子。」史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是学正,周先生是副学正,主持日常学务,要听副学正和先生的话。在这里,你们要学经史,学算术,学种田,学医理,学造器——学一切能让你们将来为国效力的本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三年后,大梁重开科举。只有洪武学堂出来的学子,才有资格参考。」

「你们父亲丶兄长用命换来的,」史进声音沉下来,「不止是大梁的江山,更是让你们这些后代,有机会读书明理丶出人头地的世道。这学堂的一砖一瓦,都有他们的血。」

孩子们似懂非懂的静静听着。

钟声响起,该上第二堂课了。

孩子们向史进行礼,然后排队回课堂。

在返回的路上,吴用小声对史进道:「陛下,易安先生文采出众,怎麽没来做个先生?」

史进笑道:「吴中令不急,跑不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