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风仍带着寒意,吹过汴梁城头新换的「宋」字旗时,卷起旗角猎猎作响。
这半月来,汴梁城陆续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最先到的是宗泽。
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将只带了三名亲兵,一匹老马,风尘仆仆从河北大名府赶来。
入城那日,他坚持不乘车轿,徒步走过御街。
去岁金军围城,正是这位老帅在河北殊死抵抗,牵制了一批金军。
宗泽目不斜视,花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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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宫门前,他望着那座熟悉的宣德门,忽然停下脚步,深深一揖。
「老臣宗泽,」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今日归来,必竭残躯,以报国恩。」
守在宫门的梁军士卒面面相觑,无人敢拦。
三日后,王彦抵京。
去年太原失守,他率八字军残部转战太行,身被十馀创而不退。
有几次被金军包围,都是一支名叫靖北军的人马解救。
他原本想去收编了这支抗金人马,后来方知,原来这是靖北军也是梁山人马。
从这一刻起,他觉得这个梁山贼首史进与众不同。
竟然早早的就在太行山下了一步闲棋。
此番接到诏书,部下皆劝他勿往,王彦只道:「诏书上盖的是大宋玉玺,某便要去看看,这汴梁城还是不是汉家天下。」
入城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
王彦在马上望见城楼守军皆着梁军衣甲,沉默良久,终于下马,解下佩刀交给守门校尉。
「按规矩来。」他面无表情,「某入宫见驾,不带兵器。」
最引人注目的是曲端一行。
这位西军悍将领着五百亲兵,浩浩荡荡开进汴梁。
队伍中还有三个年轻将领——吴玠丶吴璘兄弟并立左侧,皆二十出头,面容相似,眼神锐利如鹰;
右侧的刘錡稍长几岁,沉默寡言,但腰间那柄斩马刀格外醒目。
他们在朱雀门外被樊瑞拦下。
「曲将军,」樊瑞抱拳,「按制,亲兵需留驻城外。」
曲端冷笑:「某征战半生,入哪座城都带着儿郎。怎麽,你这汴梁比西夏的兴庆府还难进?」
气氛陡然紧张。
吴玠上前半步,低声道:「将军,既来见驾,当守规矩。」
曲端盯着樊瑞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某就给梁山好汉一个面子——儿郎们,城外扎营!」
他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兵,大步进城。
吴玠三人紧随其后。
经过樊瑞身边时,曲端脚步微顿,侧目道:「听说虎牢关是你们用血肉撞开的?」
樊瑞点头:「是我们大梁的人马,但不是在下。」
曲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什麽。
垂拱殿内,赵构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
殿下站着六人:宗泽居首,王彦次之,曲端丶吴玠丶吴璘丶刘錡依次排列。
六人皆甲胄在身,虽已卸去兵器,但那股百战馀生的杀气,仍充斥殿宇。
林冲按剑立于御座侧后,穆弘守在殿门。
殿外长廊,梁军将士五步一岗,沉默如铁。
「诸卿……」赵构开口,声音发涩,「远来辛苦。」
宗泽率先躬身:「老臣拜见陛下。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陛下这诏书,是自发,还是……受人所命?」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几乎凝固。
赵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竟答不出话。
曲端嘿然冷笑:「宗帅何必明知故问?这满宫梁军,这殿外岗哨,还不够明白?」
「曲端!」王彦低喝,「御前不可失仪!」
「御前?」曲端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林冲身上,「林将军,你说说,这里是宋宫,还是梁营?」
林冲面色平静:「此处是大宋皇宫。末将奉大梁皇帝之命,护卫宋帝安危。」
「护卫?」曲端踏前一步,「是护卫,还是监守?」
「够了。」
出声的是宗泽,这位老将上前,向赵构抱拳:「陛下既召臣等入京,必有要事。臣等奉命而来,愿闻圣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