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林军丶骑射军丶连环马军丶虎豹军丶攻城营(辖火炮丶抛石机丶床子弩),分由梁山旧将统领。水军分作两部:一部驻守黄河,拱卫京畿;一部南下徐州,受韩世忠节制。」
「孙二娘受封安国夫人。」
圣旨宣毕,殿中寂静无声。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份庞大而精密的权力版图。
兵部由朱武丶吴用直接分领,四方重使直通皇帝,禁军精锐紧握旧部之手——这是一个皇权高度集中丶新旧势力巧妙平衡的架构。
史进缓缓起身:「诸卿。」
百官躬身。
「官职非为荣宠,乃为责任。望诸卿各司其职,同心戮力,共开洪武盛世。」
「臣等谨记!」
三日后,洛阳北郊,邙山。
自古有言「生于苏杭,葬于北邙」。
这座东西绵延三百里的山岭,埋葬着自东周以来数十位帝王将相。
而今,在历代帝陵之侧,一片新起的墓园静静卧在雪中。
七千六百五十三座新坟。
每座坟前立一块青石牌位,刻着姓名丶籍贯丶卒时。从董平(衣冠冢)丶丁得孙丶宋万丶周通丶张青等将领,到最普通的士卒。
他们有的死在汴梁城下,有的倒在虎牢关前,有的殁于黄河冰面。
史进率文武百官,素服徒步登山。
没有仪仗,没有乐舞,只有风雪呼啸。
队伍最前,三十六名士卒抬着一面巨碑——碑上无字,待祭奠后刻上「大梁洪武元年阵亡将士纪念碑」。
墓园前已设祭坛。
三牲五谷陈列,香烛缭绕。
史进亲手点燃第一炷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无风的雪空中格外醒目。
「朕,大梁皇帝史进,谨以清酌庶羞,祭告于阵亡将士之灵——」
他声音沉厚,每个字都砸在雪地上:
「尔等生于乱世,殁于王事。或为农夫,或为匠卒,或为游侠,本可苟全性命于乡野。然见山河破碎,金虏横行,愤然而起,执干戈以卫社稷。」
雪越下越大,落在史进肩头,落在百官素服上,落在数千坟茔之间。
「汴梁城下,尔等以血肉阻铁骑;虎牢关前,尔等以身躯撞城门;黄河冰上,尔等以薄甲抗强弓。刀剑加身而不退,烈火焚躯而不避,何也?」
史进环视墓园,声音渐高:
「非为封侯,非为赏赐,乃为身后父老不遭屠戮,乃为脚下土地不陷夷狄,乃为华夏衣冠不绝于天地!」
身后,关胜丶鲁智深丶武松丶呼延灼丶秦明丶索超丶张清丶徐宁丶杨雄丶石秀丶李逵丶杨志丶花荣丶孙立丶孙二娘等一众将领虎目含泪。
「今大梁既立,年号洪武。朕在此立誓:必承尔等遗志,驱除鞑虏,光复河山。尔等父母,朝廷养之;尔等子女,朝廷教之;尔等之名,朝廷刻于碑,传于史,千秋万代,永享祭祀!」
他接过吴用奉上的酒碗,缓缓倾洒于地。
「魂兮归来,瞻望故里。魂兮归来,共享太平——伏惟尚飨!」
「伏惟尚飨!」百官齐声,声震邙山。
便在此时,队列末尾传来突兀的嚎哭。
赵构扑跪在地,以头抢雪,涕泪横流:「将士们啊……你们死得冤啊……大宋对不起你们……赵构对不起你们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双手抓扯头发,状若疯癫。
素白孝服沾满泥雪,发冠歪斜,哪有半分亲王体统?
百官侧目,鄙夷丶讥诮丶怜悯,目光各异。
但是没有人知道,这是史进给赵构的圣旨。
哭坟!
因为只有这一哭,将来赵构献土,也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史进没有回头,只是静静望着那片坟茔。
赵构的哭声在风雪中渐渐微弱,终至无声。
他瘫坐在雪地里,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去了脊骨。
史进最后看了一眼墓碑林。
然后转身,下山。
百官跟随。
雪地上留下一行行深深的脚印,从墓园延伸向洛阳城,延伸向那座刚刚开始运转的新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