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没有?」
「因为梁山军还没有杀过去。」
「等俺们梁山军杀过去了,俺和你一起去给你爹娘报仇,将这一家子杀个乾乾净净!」
石秀泪流满面,拱手道:「多谢兄弟!」
这时,一个兵士接上:「俺家原是东平府佃户,东家年年加租,交不上就牵牛抓鸡。那年冬天,俺爹冻死在东家门前,东家嫌晦气,叫人拖去乱葬岗喂了野狗……」
一个接一个。
起初是梁山老兵诉苦,后来,俘虏里也有人忍不住开口。
一名俘虏道:「石将军,小的……小的也说两句。小的本是齐州农户,今年年初,金兵打草谷,抢了小的粮,烧了小的屋,还把小的小妹……掳走了。」
他声音发哽,说不下去了。
「俺……俺是被刘豫强征来的。不去,就抓俺老娘下狱……」
「金人来时,俺村三百口人,逃出来的不到五十……」
「俺媳妇被地主糟蹋,俺去告官,反被打折了腿……」
哭声起初零星,渐渐连成一片。
篝火噼啪,照着每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三百多处营地,三百多堆篝火,今夜都在燃烧同一种火焰——不是柴火,是积压了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苦。
但只一夜。
果不其然,不要说七万梁山军仿佛改头换面了,就是那五万俘虏,也仿佛获得了新生。
原先忐忑观望的降卒,成群结队涌到各营,要求加入梁山军。
他们眼眶还红肿着,声音却异常坚定:
「俺要入梁山军!俺的仇,得自己报!」
「算俺一个!这身力气,不给狗官卖命了,给咱穷苦人挣条活路!」
「俺娘被金狗杀了……将军,收下俺吧!」
不过一日之间,五万俘虏中,竟有四万三千馀人摁下手印,誓愿加入。
史进得报,当即传令:「凡愿入我梁山者,即日起与旧兄弟同饷同食,一视同仁!阵前立功,赏赐擢升,绝无偏颇!」
更令人动容的是,那馀下近七千人中,大多籍贯河北。
他们聚在营前,未曾乞求离去,反而齐刷刷跪倒一片,泣不成声:
「梁山好汉的恩德,小人永世不忘!可小人老家尚有爹娘妻小,不知死活……求梁山好汉开恩,容小人回去一趟,接了他们,再来投军效死!」
史进亲至营前,将为首几人扶起。
「想接家人的,是好汉!」他下令,「每人发十贯盘缠,许带兵器防身——但有一条,刀枪只可对敌,不得欺压良善!你们可结伴而行,彼此照应,约定时日地点,同去同归,可保一路安全!」
他又补充道:「若遇金兵或豪强阻拦,逃跑为上,保命为先。梁山,永远是你们的退路!」
近七千河北汉子热泪盈眶,伏地长拜,千恩万谢而去。
对那四万三千新归的兄弟,史进未将其打散重编,而是大体沿用原有营伍编制,只不过每一层级都设置了督护和司马。
都是由梁山老兵担任。
如此,既保全军骨架不乱丶战力不散,又将梁山的魂,注入了每一支血脉。
人心之火,终于熊熊燃起。
短短三日,梁山军增四万馀历经战阵的生力军。
校场之上,杀声震天,新旧兄弟同操共练,眼中皆有火在烧。
朱武登高远眺,对史进慨然道:「火候已足。寨主,西征汴梁——箭已在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