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进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大嫂如今陪着三娘嫂嫂。此番北上,将三娘嫂嫂也带上吧。远离故地,换一番天地,或许……能化解她心中郁结。」
孙新面露难色,但看到史进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应道:「……小弟明白,定会护得三娘周全。」
这两枚暗棋,一明一暗,一军一民,就此悄然落向北方巨大的棋盘。
送走孙新,史进缓缓踱步到窗前,院子里的雪已经清扫乾净,只有房顶上还积着四五寸厚的雪。
「诸位,」良久过后,史进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暗棋已发,接下来,该是我们自己刮骨疗毒丶脱胎换骨的时候了。」
他猛地转身,看着在场的四人,一股威严笼罩全场。
「传我将令:即日起,梁山全军,展开大整军!」
「第一,甄别老弱!凡年过四旬,或身有残疾不堪战阵者,一律劝退!梁山分予田地,使其安居!我梁山不抛弃任何一个兄弟,但军队,只要虎狼!」
「第二,全面推行新军制!自『都』一级起,设立主将丶督护丶参军丶司马!各级人选,由中枢你们四人先拿个草案出来,给你们十天时间,然后送我裁定。」
卢俊义丶公孙胜丶吴用和朱武齐道:「属下遵命!」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走入堂内,低声禀报:
「寨主,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您北方的朋友,说有万分紧要的密事,需当面告知寨主。」
堂内几人的目光瞬间交汇,刚刚还在讨论北方的威胁,这「北方的朋友」便不期而至。
「请进来。」史进沉声道,面色平静无波。
不多时,一名汉子被亲兵引入堂中。
此人作中原商人打扮,身着厚实的棉布袍子,外罩一件半旧的羊皮袄,头上戴着遮风的暖帽。
他面容粗犷,皮肤因常年吹拂风沙而显得粗糙暗红,看似与往来北地的行商无异。
然而,当他走近,一股混合着羊膻与马奶的丶属于草原的浓重腥膻气息,也随之在温暖的书房内弥漫开来,与这满室的茶香墨韵显得格格不入。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居于主位的史进身上,拱手道:「阁下便是史进史寨主?」
「正是。」
那汉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神秘:「在下带来的消息,关乎梁山存亡,干系重大,请史寨主屏退左右,容我单独禀告。」
史进闻言,朗声一笑,仿佛未曾注意到那独特的气味:「在我梁山,在座皆是兄弟股肱,事无不可对人言。你有什麽话,但讲无妨。」
那汉子却异常固执,摇头道:「此事只能入寨主一人之耳。若不能单独相谈,在下宁可就此离去,只是……寨主莫要后悔。」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卢俊义见状,与公孙胜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起身,对史进拱手道:「寨主,既然这位朋友有难言之隐,我等暂且告退,便在门外等候。」
他话语坦然,眼神却传递出让史进小心应对的警示。
「寨主谨慎。」吴用起身时,低声在史进身侧提醒了一句,他目光锐利地瞥了一眼那使者,心中已飞速盘算起此人来意种种可能,以及其中蕴含的机遇与风险。
朱武亦随之起身离去,并未多言,只是向史进微微颔首。
卢俊义丶公孙胜丶朱武丶吴用四人依言退出,书房内只剩下史进与那浑身散发着膻味的神秘来客。
待房门紧闭,那汉子仿佛卸下了商贾的谦卑伪装,腰杆挺直了几分,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属于使者的倨傲,他再次拱手,语气也变得截然不同:
「史寨主,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在下乃是大金国皇帝陛下驾前使者,特来向史寨主传达我大金国皇帝陛下的国书!」
史进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波澜骤起——那股挥之不去的腥膻气,此刻仿佛成了对方身份最直接的注脚。
他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抬手道:「什麽国书,拿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