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谭稹换回宋江遗体。
这个理由,堂堂正正,情深义重,瞬间击中了关胜和花荣心中最柔软丶也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两人身躯皆是一震,回想起宋江昔日情谊,眼眶不由得泛红,之前想好的求情话语,再也说不出口,只能黯然垂首。
燕顺知道,王英必死无疑,满腔愤懑化为悲凉,哑声道:「那……能否让三娘妹子,去……去牢中看看王英兄弟最后一面?」
「这是应当的。」史进语气缓和下来,「我会吩咐狱卒,好生对待王英,一应酒食不可短缺。也会知会蔡福丶蔡庆两位兄弟,让他们……送王英上路时,手脚利落些,莫让他多受痛苦。这,已是我们能为这位『兄弟』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关胜做着最后的努力,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寨主……真就不能法外开恩,让王英戴罪立功,哪怕死在战场上也好……」
史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关胜丶花荣丶燕顺和郑天寿,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整个抚民堂:
「诸位哥哥,弟兄们!如果我们不想被世人骂一辈子『贼寇』,唯一的办法,不是去摇尾乞怜,求那昏君奸臣招安!更不是去学那些官军土匪,残害供养我们的百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信念:「我们要做的,是团结全军上下,和天下的老百姓站在一起,拧成一股绳,推翻这无道的赵宋朝廷!只有掀翻了这腐朽的江山,我们才能真正的翻身!」
「唐太宗曾说,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但我说,这话还不够透彻!老百姓是水,我们梁山军就是这水里的鱼! 水里可以没有鱼,但鱼若离了水,顷刻之间便会干涸而死!王英今日之过,就是自绝于水!他的血,既要告诫全军上下,从今往后,无论功劳大小,职位高低,谁敢触犯军纪,欺压百姓,王英的下场就是榜样! 同时,也要明告天下百姓,我梁山是『代天抚民』之军,是他们的子弟兵,是他们的亲人,绝不是一群打家劫舍丶祸害乡里的贼寇!」
史进的话掷地有声,将道理丶情义丶军纪和未来的道路,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堂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默然不语,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反思之中。
良久,关胜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史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大郎……你处置王英,真的……真的不是为了派系之争,在清除异己吗?」
史进迎上关胜的目光,神色坦荡,正气凛然:「关将军,若我史进有心清除异己,在山下官军营前,你们人心惶惶丶粮草断绝之时,岂不是更好的机会?何须等到今日,众兄弟齐聚一堂,军心归附之时,再来行此不义之事,自毁长城?我史进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一切皆是为了梁山兄弟的共同前程!」
关胜闻言,深深地看着史进,终于,他抱拳躬身,再无言语。
一切,已无需多言。
王英的命运,在他将魔爪伸向无辜百姓的那一刻,便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