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又看,最后,将它妥帖郑重地,收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
陆廷州见状,自然是不肯放过,极尽讽刺之能事:
「怎麽?看到你妈的照片,心疼了?看来,你还真是替你母亲,来找我们陆家报仇雪恨来了?」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冤有头债有主!陆兴造的孽,你他妈去地底下找陆兴算帐啊!你冲我大哥来算什麽本事?!我大哥这些年哪里亏待过你?给你的权力丶地位丶信任,哪一样少了?!你就是这麽回报他的?!」
陆廷州越说越气,拳头握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跳动。如果不是陆廷昭在场,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要将眼前这个「白眼狼」狠狠揍趴下。
秦修却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才因为那张照片而产生的情绪波澜,只是一场幻觉,他又变回了那尊冰冷丶麻木丶拒绝沟通的雕像。
陆廷州外放的怒火像砸在棉花上,得不到丝毫回应,这让他更加暴躁。他用力一掌拍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说话!秦修!是男人就别他妈给我装死!你敢做不敢当吗?!」
陆廷昭终于有了动作。他轻轻抬手,按在弟弟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肩膀上,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他缓步上前,站定在秦修面前,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垂首不语的男人。
「秦修,」
陆廷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审慎,
「你可以选择继续沉默。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如果你依旧不置一词,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秦修的表面,看进他灵魂的最深处:
「当然,你也可以否认。我现在,给你最后解释的机会。」
秦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但他终究没有抬起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陆廷昭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幽暗的眸底酝酿着惊涛骇浪,语气却依旧平稳,如同最冷酷的宣判:
「我父亲陆兴,那年六月离开绥县。你的『父亲』秦建国,七月与你母亲仓促成婚。而你,秦修,是第二年三月底出生的。」
他微微俯身,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进秦修的耳中:
「秦修,按照时间推算,你是不是……也该叫我一声『大哥』?」
秦修的身体一下子僵直了,但他依然低着头,对此致命的问题不作任何回应。
陆廷昭并不意外,他继续用语言,缓慢地瓦解着对方的心防:
「你名义上的父亲,对你母亲非打即骂,对你更是视如草芥,动辄拳脚相加……这是否就是因为,他心知肚明你并非他的骨血?而你最终选择独自离开那个家,远走他乡,是否也是因为,无法再忍受这种源自于『出身』的憎恶与暴力?」
这句话,刺入了秦修心底从未愈合的旧伤。
他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麻木,肩膀难以抑制地垮了下去,头垂得更低。
陆廷昭的这句话说对了。
无数破碎而痛苦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秦修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