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心下一沉,随即又释然了。
是了,大概率就是这样吧。将死之人,总会有那么几天异常的精神。他乐观地扯了扯嘴角,不再深想。
能舒服一天,就算赚到一天!
他闲不下来,周末也想着工作,复而抱着电脑去了村长家的小楼。
没想到楼上他惯常工作的那间偏房却锁着门。正疑惑间,阿雅从楼下跑上来,脸蛋红扑扑的,带着点鲜活的朝气。
“林大哥!你来啦!”她语气雀跃,“阿爹一早就去邻寨联系篝火节要用的东西了,这几天寨子里要准备一年一度的大节,忙得很哩!阿爹说了,让你工作也别太辛苦,有空多出去转转!咱们寨子现在建设得可好了,后山新开了条观景栈道,风景好得很!还有好几家特色菜馆,味道一绝!”
篝火节?林丞这才想起,似乎听罗老板提过一嘴,是寨子里最热闹的传统节日。
他看着阿雅充满活力的样子,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阿雅应了一声,像只快乐的蝴蝶般又飞下了楼。
小楼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林丞站在锁着的房门前,有些无所适从。工作被迫中断,突如其来的空闲,反而让他有些不习惯。
他想了想,决定听从村长的建议出去走走。
自知既然时日无多,看看这片即将成为埋骨之地的山水也好。
他没有去游客如织的主街,而是信步朝着阿雅提到的后山新栈道走去。
栈道依山而建,以原木和青石铺就,蜿蜒在苍翠的林间,确实清幽。游客三三两两,不算太多,大多是些喜欢安静的散客。沿途有几间小小的手工艺品店和茶棚,卖些本地特色的绣品、银饰和山货。
走到栈道中段的一个平台,视野豁然开朗,可以俯瞰大半个寨子鳞次栉比的屋顶和更远处的连绵青山。
平台角落,有间不起眼的小铺子,门脸古朴,挂着“石记银坊”的招牌,橱窗里陈列着一些做工精致的银器,在阳光下闪着亮眼的色彩。
林丞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被橱窗角落里一样东西牢牢吸住了。
那是一枚银镶玉的吊坠。
金属银被打造成缠绕的藤蔓状,巧妙地托着一块椭圆形、色泽澄澈的琥珀色玉髓。那玉髓的颜色……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通透莹润的眼默默注视着林丞,其中流转着一种内敛而温暖的光,莫名地让人移不开眼。
鬼使神差的,林丞走进了那间小店。
店内光线偏暗,更显得那枚吊坠光彩夺目。他正看得出神,忽听得里间传来压低的交谈声,语气似乎不太愉快。
“……石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这规矩是祖上传下来的,您这样……让我很难做。”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
“阿尧,你就不能通融一次?我保证,就这一次……”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恳求。
林丞心下一动。阿尧?是廖鸿雪?
他下意识朝里间望去,门帘缝隙中,隐约看到廖鸿雪侧身站着,面对着耄耋之年的老人家不知道在说什么。
此刻的廖鸿雪脸上没有丝毫平日见的温和笑意,眉宇间凝着一层冰霜,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那是一种完全不符合他年龄和外表的阴郁与威严,甚至……带着几分阴鸷。
林丞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就在这时,廖鸿雪似有所觉,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林丞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