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十不存一,是以萧元尧手上并没有多少马,就连坐骑都是太子送的礼物。
两人话音一落,卢玉章便说不出话了。
他脑海中闪过大大的两个字——天命。
天命在萧元尧和沈融身上,是以他们势如破竹一路高歌猛进,大到北疆局势混乱叫他们在南地顺利封公,小到萧父寻得宁州野茶叫他们解了无马之急,卢玉章追随安王多年,都从来没有见过他有如此气运。
萧元尧低声:“选官在即,恐怕不能叫先生再悠闲一段时日,是以今日二拜请求先生出山,助我擢选能人,安四州学子之心。”
沈融紧接着道:“靖南公平日看似游刃有余,实则已经忙到分身乏术,很多事情我都见先生在卢宅处理过,比他处理的更快更好,难道先生不想实现文人的终极理想抱负吗?”
卢玉章还没说话,一道去而复返的声音就好奇道:“哦?你说说文人的终极理想抱负是什么?”
沈融回头,就见方才那个错身而过的隐士盯着他看。
卢玉章:“……东白?你怎么回来了?”
茅元:“这仙童长得和你真像,我实在太好奇了,说好了一起孤独终老,你是不是背着我们三个偷偷传宗接代了?”
在好友面前被这样调侃,饶是卢玉章也忍不住害臊,他低叱:“你酒喝多了吧,什么都好奇你怎么不干脆入世去,还在这里做什么翠屏散人。”
茅元大笑:“人散志不散,我倒想听听这小仙童的答案,所以你觉得我们这种人的理想抱负是什么呢?”
沈融知道,这个问题答不好萧元尧大概率要一赔二,但他怎么可能叫萧元尧做赔本买卖?他是看过大结局的人,今天有一个算一个,都要被他揭一揭封建社会知识分子的老底。
沈融幽幽:“难道二位先生没有想过吗?自己此生要走的路并非隐居翠屏,而是为王者师。”
此话一出,满园寂静。
恰逢朗朗读书声念道:“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沈融侧身:“自古雄鹰不与燕雀同群,志向不同不能彼此相安,古代圣贤谁人不苦于未寻明主,结局惨烈者也能罗列一大堆,难道先生们读了这么多圣贤书,就不想要做那打破前例之人,将来青史留名高挂圣像,千百年后还能让人一口叫出姓名,而非隐于翠屏只活一世。”
这段话几乎烧干了沈融的脑回路,再看茅元,就见他由大笑变成了浅笑,微带岁月褶皱的眼眸饶有兴致的盯着沈融。
“太有趣了,不愧是靖南公身边的人,难怪修然兄回翠屏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我们三个吃茶,言靖南公为明主,如今又有派官权,谏我们或可一试。”
黑压压站在沈融身后的萧元尧开口道:“先生不想做官?”
茅元:“那要看做什么官。”
萧元尧眯眼:“四州未平,有些地方还在闹饥荒,尤其是宁抚二州,士人读书就算不为出仕,也当哀民生多艰,如今我有意使四州兴旺,求贤若渴,以翠屏三贤之才干,只要肯教授一点,也是我之幸事。”
茅元从大笑到浅笑到不笑,忽而对萧元尧道:“靖南公知不知道我会看相?”
沈融微愣。
茅元缓缓:“方才于窄道见你,眉高神寡耳薄气幽,单看此相你身边的人都不会伴你长久,然而……你身侧为何会有一个仙童作伴?”
茅元是真的很疑惑,单看萧元尧的相,除了孤家寡人还有若有似无的短命之态,他判定此人活不过四十五,可再行一步又见他身后跟了一个桃面仙童,瞬间冲掉了萧元尧的劣相,生生将孤家寡人变成了余生圆满,这太奇怪了。
简直就像是萧元尧原本险象环生的人生忽然被一股巨力改变,成为了一个相盘完美到令人嫉妒的存在。
茅元又看向沈融,目光似乎要透过这副皮囊看到千年以后去。
沈融被看的心底直发毛,萧元尧将他挡了挡,眼底求贤不再,泄出一丝冷意:“莫要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