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照片与他在2035年所见的景色吻合。这时流沙始觉自己在时间迷宫中的所见并非幻象,底层真的会在未来灭绝,他惊出一身冷汗:辰星为何会有这样一张照片贴在房中,莫非这位反叛军的前首领也曾在时间的乱流中穿梭,预见了未来的景象?
流沙想不明白,遂去寻雪豹。雪豹手里握着许多情报,兴许能为他答疑解惑。他走进红心的房间,只见其中黑魆魆的,窗帘拉上了,唯有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闪烁着幽光,雪豹就坐在那片黯光里,神色冷峻。
“梅花猫,你在这儿呀?”
雪豹不语,湛蓝如玻璃球的眼珠中倒映出屏幕上跃动的卡通角色,王牌小丑正在屏幕的另一头持枪与犯人搏击。
见流沙前来,它机械地扭过脑袋,用一种古怪的声调道:
“你来了。正好,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流沙在它对面坐下,伸手想去摸雪豹的尾巴,却被它躲开了。房里昏暗,让人犹身临九幽地府。不知怎的,他心中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雪豹不言不语,忽然间,流沙觉得头昏脑胀,眼前景物如在融化,搅作一团混沌。雪豹的形象在他眼帘中溶解,定睛再看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愕然失色。
视界泛出花点,仿佛出现了信号故障,在斑驳的瘴雾之后,他看到了一个怪异的物体。那是一个有着金属流线型外壳的机械,身躯大约两米高,外壳由高强度的碳纤维合金打造,宛如一条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银灰色鲨鱼。
流沙向后跌坐而去,突如其来的异变使他头脑空白,许久之后,他的舌头才渐而从僵硬中恢复,试探着开口问道。
“梅……花猫?你是……梅花猫吗?”
机械开口,发出无机质的电子音:“是。抑或不是。”
它的模样与雪豹相去甚远,既无光滑的毛发,也无雪豹那盛气凌人的大小姐情态。流沙呆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会出现这境况。那机械又像在念诵诗歌一般,道:
“可怜的人啊,你犹如一只笼中鸟,何时自美梦里醒来?”
“你在说什么?”不知怎的,流沙的心兀然揪紧。
机械沉默着,浓稠的黑暗仿佛巨壑,自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它终于开口,一字一句地道:
“你沉溺于欺诈师为你营造的美梦中,‘云石’是他给你的假名、假身份,扑克酒吧是专为你营造的栖身之所,他想拔去你的獠牙,让你溺毙于宁静的日常之中。”
“梅花猫?你在说……什么话?”
心口的压迫感愈来愈重,流沙看着这台陌生的机械,心底涌起一股战栗。机械继而无情地道:
“你不是‘云石’,你是时熵集团的首席时间清道夫——流沙。”
突然间,仿佛平地忽起惊雷,流沙浑身一震,三魂七魄好像皆出了窍。这句话如一把钥匙,开启了他记忆深处的锁。一瞬间,记忆零零碎碎上浮,拼接成一幅幅他不愿接受的片段。
机械吐出一股轻柔的烟雾,那雾气像撩拨人的手指,拨弄着他的大脑。他想起一些破碎的记忆,他挥舞长柄斧,斧刃撕裂一个个底层人的身躯。许多张扭曲的脸庞或悲哭,或哀求,最终被他无情劈碎,血花四溅。
流沙呆坐着,半晌才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喉咙,艰难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