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能证实。
一人一豹离开了,独留方片与流沙待在房里。指针在表面走动,滴滴答答,磨磨蹭蹭,令人焦躁。方片忽而道:“黑心员工,扶我起来。”
他们踉跄着下楼,店里已挨挨挤挤坐了许多酒客。有西装袖口磨出毛边的落魄男人,也有涂抹蔻丹的俏丽女人。方片向着他们,大声发问:
“各位,你们中有认得黑桃夫人的人么?”
众人惊愕抬头,旋即纷纷摇头。一位着皮夹克的男人笑道:“方片,你又在耍甚滑头,想来诓咱们的子儿?”
方片强捺焦躁:“我没在耍滑头,我在认真地向你们发问。”
一阵笑声在人群中炸开。人们仿佛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没人相信他,方片紧蹙着眉,抿嘴转身。
他强撑着病体,在街巷中奔走,沙里淘金一般寻找黑桃夫人存在的证据,好便宜诊所、万福食馆、鲜血格斗场的废墟,集市、暗巷、赌场……他奔走多时,终究一无所获。黑桃夫人的踪影如巨艇残骸,已坠入遗忘的深海。
不知过了许久,黄昏降临,全息广告牌的光把空气染成粘稠的蓝紫色。方片走倦了,垂头倚在墙边,影子好像一条垂死的蛇。
流沙慢慢走过来,将一瓶水和手帕递给他。方片许久才回神,缓慢地伸手接过。
“找到那个叫‘黑桃夫人’的人了吗?”流沙问。
方片瞥他一眼,无力地挑起嘴角:“你相信有这个人么?”
“不信。”
方片震惊地盯着他半晌,随后疲惫地垂头。
“所有人都这样说。”方片道,“对我来说,她是昨日还站在我面前的、活生生的人,但当除你之外的所有人都认准一件事时,你也会开始怀疑自己了:黑桃夫人是实际存在的人,还是我的幻想?”
“谁叫你平日里老欺神骗鬼?你就像‘狼来了’故事里的牧童,诓人诓得多了,已没人愿信你的话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方片眸光浑浊,苦笑道,“只是有些事实一旦超越时代,就不会为人所理解。在这个时代,无人理解我的言语,所以他们便称我为‘欺诈师’。”
流沙在他身边蹲下,在两人面前,管道在旧楼体上纵横交错,像令人森然的蛇窝,末端滴着发绿的黏液,在地上泼溅出古怪的涂鸦。他说:“实际上,你也骗了很多次人。”
“‘黑桃夫人’……她是扑克酒吧的领头人,掌握了时熵集团的秘密,于我们而言不可或缺,还有,你的工资也是她发的。”方片叹息,“只是她会先给我,再由我代发给你罢了。”
流沙叉腰道:“怪不得我薪资微薄,原来是有奸商在中间赚差价。”
方片耸肩:“那你相信我的话么?相信曾经有一位‘黑桃夫人’存在于扑克酒吧。”
“凡是你说的话,我都不信。”
方片苦笑。
然而流沙此时闷闷地道:“但是我很笨,每次都会被你骗到,所以这回我也会上当。”
他站起身,影子在地上抻开。流沙回眸望向方片:
“走吧,去哪儿可以找到那位‘黑桃夫人’?你想骗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突然间,方片喉咙发紧。巷子尽头,霓虹招牌闪着光,流沙的灰眸也因此而流光溢彩,如落进了一片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