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但却无限循环的阶梯,阶梯上并无最高点也无最低点。这是时熵集团的标志。
这徽标也有等级之分,核心层、管理层、执行层的标志分别呈金色、银色、紫色。而方片锁骨处的烙印是漆黑的,像凝固的墨,烙印下有着小小的编号:A-0,这是奴工层的标志。
这时山羊胡老头变了形容,讶然道:“你是时熵集团的……”
灯影幢幢,方片的笑容似也随之明灭。他说,语中如藏机锋:
“奴隶。实验体。要怎么叫我都成。”
山羊胡老头这才忆起他是一位影踪神秘的人物,既非反叛军成员,身上又带着一种仿佛与底层并不相容的气质。只是这答案太出乎意料,他一时哑口无言。
方片十指交握,带着无奈的笑意:
“简而言之,集团养了一批被当作‘器官库’的奴隶,我是其中之一。”
“我经过基因编辑,作为供体的器官能适配于任何人,在干细胞的刺激下能比常人更好地进行器官再生,血液里的纳米机器人还能替我维持器官功能。即便移植了器官,我也不会死的。”
山羊胡老头哑口无言。吊扇转得很慢,影子爬过斑驳的墙面、木药柜,把室内的物什染上黯色。
“动手吧,大夫。红心大哥是反叛军的希望,他的性命远比我的要值钱。”
白金发色的青年唇角含着一抹笑,以手按住心口,无悲无喜,像在叙说别人的故事。
“毕竟我本就是为此而生的耗材。”
第16章 朝露人生
回忆如雾气后的风景,朦胧浮现。山羊胡老头想起许久以前的那一日,天未断黑,他与方片坐在破旧的诊所里,街道被匆匆行客的影子割碎得七零八落。方片的口唇一张一合,话语落在他耳里,却十分模糊,如在水下发声的回响。山羊胡老头听见他微笑道:
“反叛军‘刻漏’需要一位领袖,红心大哥会比我发挥更大的作用。”
“那你呢?”
灯光被铁栅切碎,细碎碎地透进诊所。室内灰蒙蒙,光影斑驳,像一张老照片。方片后倚,眉梢浮现出释然的神色:
“我会作为一个随风飘荡的肥皂泡,在破灭前度过快乐的每一天。”
那一日的一切至今仍烙印在山羊胡老头心底。回忆如风中游丝,忽而断了。他慢慢回神,此刻的自己正立在诊床前,面对着才从鲜血格斗场中被流沙送来、昏迷不醒的方片。用铜针刺进穴位,使用灌药器喂下生脉饮,山羊胡老头利落地操作着,就如以前许多次他为方片所做的诊疗那样。
渐渐的,方片睫毛翕动,缓缓睁开了眼。
山羊胡老头叹息道:“你缺失了这么多内脏,能活到今日,也真算一个奇迹。”
方片的唇颤抖着,良久,吐出干哑的声音。字句如干裂的枯叶,仿佛遭风一吹便会支离破碎:
“还不是因为大夫你妙手回春……擅长掏下水,做风干鸡。”
山羊胡老头为他的冷笑话干笑两声:“你这副身体本就不能太劳累,我在电视里看到了,你就是一整个儿空心人,居然还跑去和‘刻漏’一块参加那劳什子的生死决斗!”
方片无动于衷。
“不过嘛,以前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比干剖心后还能许久不死呢。老夫可是行家,以前曾有过一本著作《青囊书》。你可得好好感谢老夫,要是你落在哪个庸医手里,想必会受更多苦。”
方片方才醒转,眼皮像浸水棉布,沉重不堪,眼前景物陀螺似的打着旋,他忽打个激灵,意识不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