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微微一笑,他有着一头白金色的柔软发丝,在日光下泛出珍珠似的润泽,眼下缀一枚菱形的鲜红钻钉,穿一身藏黑对襟盘扣布衣,身姿俊挺,如新抽梢的青杨。
“没什么,只是对昔日的拳皇竟与反叛军站在同一战线一事深表讶异,想来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罢了。”
铁砧苦笑:“想必现在你也了解了,你眼前的人不过是一个让妻子萎悴、又未能挽救女儿的无能男人。”
他看向桌上放着的一只玻璃水箱,其中装满营养液,女儿多多的头颅就浸泡在其中,断面发散着迷离的色泽。
在女儿被掳走、身体被分割拍卖往不同的时代一事发生后已过了数年。在义体横行的今日,像多多这样的未经污染的血肉之躯反倒罕见,许多上层人看中了她的肢体和器官,再加上“拳皇之女”的头衔,她能在拍卖场中卖出好价。
铁砧明白,想要寻回她的身体,让她在这个时代恢复意识,方法一是向时熵集团乞哀告怜,背上永远还不清的苦债;二是反抗到底,彻底打破集团对时间的统治。让时间重回线性流逝的状态,使与他一样曾遭过苦难之人也能顺利地迎来明天。
在地下拍卖场遭到摧毁之后,铁砧带着女儿的头颅浪迹于底层。他成为了一位独行侠,屡次单枪匹马地袭击2030分部在底层的驻点区域,公开与集团叫板。
有些对集团有反心的年轻人自发地聚在了铁砧的身边。他们本是反抗军“刻漏”的成员,但如今首领辰星不知所踪,他们也如散兵游勇,遂来投靠铁砧。铁砧自顾不暇,便只将他们的举动当作过家家式的玩闹,并不与他们为伍。
而眼前这位自称名叫“方片”的青年似乎也是其中的一员。
这青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面前,手提一台收音机,说是对他的往事十分有兴趣。两人坐在废弃的酒吧前叙了一上午的话,方片将他的所述以收录机录下,铁砧问道:“你录这些做什么?”
方片笑道:“就当作是对过往回忆的一个存档。”
“像鄙人这样被时间遗忘的人,这些旧事也没什么可记录的。”
“回忆就像美酒,愈久愈见醇香。想必以后还会有更多对你的往事有兴致的年轻人,到了那时,这盒磁带就派上了用场。”
“哈哈,那鄙人就真心实意地期待那一日会到来吧。话说回来,你的录音工作已完成了吧?”
“那只是一个见你的由头,接下来才要上正菜呢。”那叫方片的白发青年笑道,从椅上起身,忽而郑重地面向他。“铁砧大哥,和我切磋一场吧。”
铁砧吃惊,打量起了他。方片身形比之于自己,简直如竹节虫对上长戟大兜虫,瘦弱不堪。铁砧在血腥格斗场中厮杀多年,又曾获“拳皇”之称,早非常人能比。他笑一笑,道:
“你?为何要和鄙人比?”
“因为想和你打一个赌,领教一番当年巨星的风采。如你赢了,我就做你的跟班小弟。”
铁砧笑了,“如果鄙人输了呢?”
“反叛军‘刻漏’正缺一位领头人。现今底层有些志气的年轻人大多是你的粉丝,只有你有将他们聚合的力量。如你输了,还请你加入反叛军,做‘刻漏’的首领。”
“那么是输是赢,不都对鄙人有利吗?”
方片哂笑:“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