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囚禁与转机
夏侯靖的寝殿内,一片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殿门被从外重重锁死,那铁链撞击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像是宣告了他们的命运,无情而冰冷。
窗外,人影幢幢,那些摄政王萧执的亲兵如鬼魅般巡逻,火把的火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映照出殿中众人苍白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混合着淡淡的薰香馀味和外头传来的泥土与汗水的气息。
夏侯靖站在殿中央,双手负在身後,原本俊美的脸庞此刻铁青一片,他的眸子中闪烁着寒光,像是一头被困的猛兽,随时准备反扑。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胸膛起伏着,显示出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凛夜立於一旁,他的呼吸却平稳如常,眼神扫过殿内每一个角落,脑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少数心腹太监和侍卫散布在殿内,有的还握着兵器,却因事发突然而显得有些慌乱。他们是皇帝的最後一道防线,却在这突如其来的宫变中,被迫挤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等候未知的审判。殿内的烛火摇曳不定,投射出长长的影子,让整个空间显得更加阴森而压抑。
初时的慌乱过後,殿内的气氛逐渐压抑到极点。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动外头的守卫。一名心腹侍卫忍不住低声喃喃:「陛下,这……这是怎麽回事?摄政王他……他竟敢公然软禁陛下!」他的声音带着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解。
夏侯靖转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让侍卫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发一言。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慌什麽?萧执这老狐狸,早有谋反之心。朕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他动作如此之快。」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冷酷的自信,却也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愤怒。
殿内的空气似乎更沉重了,每个人都在脑中回放着刚才的宫变场面:萧执的亲兵突然包围寝殿,强行锁门,宣称是保护陛下安全,实则是软禁。
凛夜听着这些,没有插话,他知道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内的薰香炉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些香灰,灰烬细密而松散,旁边的桌案上摆着备用的灯油瓶子,瓶身光滑,里头的油液在烛光下微微闪烁。窗棂的结构也映入眼帘——那些木制的窗格子,看似坚固,却有几处可以敲击的空隙,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他开始在脑中拼凑计划,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他回想起之前与秦刚将军的对话,那时秦刚曾提及一种军中简单的传讯节奏,用於紧急情况下的信号传递。
那节奏是三短一长,重复三次,像是心跳的变奏,能在夜色中传递求援的信息。
凛夜的思绪飞转,他考虑到殿外的亲兵分布,估计他们的巡逻间隙大约每隔一刻钟会有一次松懈,那或许是最佳的行动时机。
「陛下,」凛夜终於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没有丝毫慌张,彷佛这只是日常的闲聊,「殿外亲兵虽多,但他们不可能永远守得滴水不漏。我们可以利用殿内的材料制造混乱。」他说话时,眼神直视夏侯靖,传递出一种坚定的信心。殿内的其他人听到这话,都微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夏侯靖转身,看向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也有探究。他注意到凛夜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却没有半点畏惧。
「说来听听。」皇帝的语气简短,却带着命令的意味,显示出他作为帝王的权威。他走近了几步,近距离观察凛夜的反应。
凛夜点头,指向薰香炉:「这里的香灰和灯油,可以混合制成呛人烟雾。只需将灯油倒入炉中,点燃後快速吹散灰烬,就能产生浓烟。烟雾弥漫时,我们可以试图从窗棂传递信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记得秦将军提过一种敲击节奏,三短一长,重复三次,便是求援信号。如果殿外有忠诚之人听到,或许能引来转机。」
他说话时,手指轻轻比划着节奏,示范给众人看,让他们明白如何操作。侍卫们听着,眼中亮起希望的光芒,一名太监低声道:「凛公子说得有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他的声音虽小,却充满了决心,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夏侯靖沉默片刻,终於点头:「好,就依你所言。准备材料。」他的目光在凛夜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彷佛在这绝境中,凛夜的冷静成为了他唯一的支撑。他心想,这个宠臣不仅智慧过人,还在危难时展现出罕见的忠诚,让他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
殿内众人开始行动起来。侍卫们小心翼翼地收集灯油和香灰,他们的动作轻柔,生怕发出太大声响惊动外头。一名侍卫从桌案上拿起灯油瓶子,缓缓倾倒入炉中,油液流淌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太监们则用布条堵塞可能的缝隙,以防烟雾过早泄露,他们从衣袖中撕下布料,仔细塞进门缝和窗边的隙缝。
凛夜亲自动手,将灯油缓缓倒入炉中,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脑中不断模拟可能的後果:烟雾会如何扩散,外头亲兵的反应,信号传递的成功率。他考虑到风向,今夜微风从东南吹来,或许能帮助烟雾向外散去。
夏侯靖站在一旁,观察着一切,他的思绪却不由得飘远。回想这些年,他一直伪装成沉溺酒色的昏君,就是为了麻痹萧执,暗中培养势力如秦刚这样的忠臣。可如今,一切都提前爆发了,他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既有愤怒,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凛夜,」皇帝忽然低声开口,「若此次脱困,朕定不负你。」他的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真诚,眼神柔和了几分。
凛夜的手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夏侯靖,眼神平静:「陛下言重。臣侍只求自保。」他的话语中没有多馀的情感,却让夏侯靖的心头一暖。
在这宫廷中,信任是稀缺的珍宝,而凛夜的智慧与忠诚,已然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们的目光交汇片刻,殿内的空气似乎缓和了些许。
烟雾计划很快准备就绪。殿内的空气开始紧张起来,每个人都在等待最佳时机。窗外,亲兵的脚步声不时传来,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飘入殿内:「王爷有令,严加看守,不得有误!」一名亲兵的声音粗鲁而警惕,夹杂着外头的马匹低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夏侯靖冷笑一声:「萧执以为胜券在握,却不知朕的网早已撒开。」他转向凛夜:「开始吧。」他的声音坚定,显示出帝王的决断。
凛夜点头,点燃了炉中的混合物。瞬间,浓烟滚滚而起,呛人的气味弥漫殿内。那烟雾灰黑而浓密,带着刺鼻的油腻味,让人忍不住咳嗽。众人捂住口鼻,用袖子遮挡,侍卫们用力扇动烟雾向窗外散去。他们用手中的扇子或衣袖挥舞,烟雾透过窗棂泄露出去,像是一条条灰龙在夜空中盘旋。
殿外的亲兵立刻警觉起来:「什麽味道?有烟!」他们的喊声混乱而惊慌,有人开始冲向殿门,试图查看情况,脚步声杂乱地响起。
趁着这混乱,凛夜迅速靠近窗棂,用一块小石头敲击窗格。三短一长的节奏,重复三次,声音虽小,却在夜色中传递出去。那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寂静中划出的火花。他希望这信号能被秦刚的潜伏力量捕捉到,或许是隐藏在宫外的斥候,或许是宫内的内应。
夏侯靖站在他身後,握紧了拳头:「成了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焦虑。
凛夜摇头:「不知。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他继续倾听外头的动静,脑中分析着可能的後续发展。
殿内的烟雾渐渐散去,殿外的亲兵开始砸门:「开门!里面怎麽回事?」他们的声音充满了怒气,砸门声如雷鸣般响起,让殿内的烛火都微微颤抖。
紧张的气氛达到顶点,每个人都在祈祷转机的到来,心跳加速,汗水从额头滑落。
夏侯靖拉过凛夜,低声道:「无论如何,朕不会让你有事。」他的话语中带着罕见的温情,让凛夜的心微微一动。
在这囚禁的牢笼中,他们的命运已然紧密相连。他握住凛夜的手臂,感觉到对方的体温,让他稍感安慰。
夏侯靖的思绪飘回数月前的深夜。那时,御书房内烛火摇曳,他亲手将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交给秦刚,地图上勾勒着宫中数条鲜为人知的密道。这些密道是前朝遗留的逃生通道,隐藏在御花园的假山丶偏殿的暗格与宫墙的夹层中,入口狭窄,需弯腰才能通过,内里潮湿阴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霉味。
夏侯靖当时低声嘱咐:「秦刚,若宫变突发,这些密道便是救驾之路。朕的江山,交於你手。」
秦刚单膝跪地,眼中满是忠诚:「臣定不负陛下!」
这一幕如今历历在目,让夏侯靖心头稍安。他知道,秦刚的精锐亲军此刻或已从密道潜入,直逼皇宫心脏。
殿外的亲兵仍在砸门,木屑飞溅,铁链碰撞的声响刺耳而急促。
夏侯靖负手立於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凝视外头的火光,刀剑交错的影子在夜色中摇曳。他的龙袍在烛光下微微闪烁,映出帝王的威严。每当一声惨叫传来,他的下颚线便微微绷紧,显示出压抑的怒火与期待。「秦刚,朕等你多时了。」他低声喃喃,语气中带着一丝解脱。
凛夜静立一旁,面色苍白却异常镇定。他的听力敏锐,捕捉着殿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箭矢破空的啸声丶刀剑相交的脆响丶以及亲兵混乱的脚步声。他回想起这些年在宫中游走,暗中记录每处廊道的声响与地形,这份知识如今成为脱困的希望。「陛下,东南方向的喊杀声渐弱,秦将军或已突破外围防线。」他低声汇报,脑中迅速勾勒出宫殿的布局图,根据声音的远近判断战况。「西北角仍有密集弓弦声,应是萧执的弩手在负隅顽抗。」
夏侯靖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听得如此清楚?」他的语气中带着欣赏,随即点头,「继续听。」他转身继续望向窗外,心头的压力稍缓,但拳头依然握得发白,显示出内心的紧张与期待。
与此同时,秦刚率领的精锐亲军已从密道潜入皇宫,悄无声息地逼近紫宸殿。他身披玄铁重甲,脸上满是坚毅,手中重剑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着寒光。他的亲军训练有素,脚步轻盈,兵器碰撞的声响被刻意压低。他们避开正门的守卫,从御花园的假山後入口进入密道,沿着蜿蜒的通道直达宫心。密道内壁潮湿,石缝间偶有水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回响。
秦刚握紧剑柄,心头燃烧着对皇帝的忠诚与对萧执的仇恨。
刚出密道,斥候便急报:「将军,偏殿方向有敲击声,三短一长,正是求援信号!」
秦刚眼神一亮,知是陛下或凛夜所为。他低喝:「全速进军,直取紫宸殿!」
士兵们应声而动,火把映照下,刀光如雪,杀向萧执的亲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