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九重阙变—逼宫(1 / 2)

第四十一章:九重阙变—逼宫

朝会的气氛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紫宸殿内,龙柱高耸,汉白玉地砖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百官分列两侧,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摄政王萧执身着玄色蟒袍,立於群臣之首,面容冷峻如冰,手中紧握一卷奏摺,目光如刀,直刺龙椅上的年轻皇帝夏侯靖。夏侯靖身着明黄龙袍,端坐於九龙宝座之上,表面看似从容,却掩不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他指尖轻敲龙椅扶手,每一下都彷佛敲在殿内众人的心头。殿外的风声低啸,卷起殿帘一角,带来一丝不安的凉意。

昨日春夜宫宴上,夏侯靖当众对凛夜的亲昵举动,已然触动了萧执的底线,而这场朝会,显然是双方长久暗斗後的摊牌之刻。

萧执缓步上前,声音低沉而充满威压,打破了殿内的死寂:「陛下,臣有本启奏。」他的语气虽恭,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彷佛早已将这朝堂视为自己的掌中之物。

夏侯靖微微抬眸,目光与萧执交汇,火花几乎在空气中迸溅。

「王爷有何高见?」夏侯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他刻意放缓语速,彷佛在试探对方的底牌。

萧执并未立即答话,而是展开手中奏摺,朗声道:「陛下近日沉溺酒色,怠慢朝政,宠信佞幸,致使天象示警,民心不稳。臣与诸位同僚,连夜拟定奏章,请陛下暂歇静养,由臣暂代朝纲,待陛下修身养性,改过自新,再亲政不迟。」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殿内群臣闻言皆是一震,几名萧执的党羽随即附和,纷纷出列,齐声请命。

夏侯靖的脸色瞬间阴沉如铁,他猛地起身,龙袍一甩,怒斥道:「萧执!你这是何意?先帝托孤,命你辅佐朕躬,尔等却以此等荒诞之词,行逼宫之实!狼子野心,枉顾先帝之恩!」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难抑的愤怒与威严,却也掩不住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

殿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萧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夏侯靖,语气愈发冰冷:「陛下息怒。臣等此举,皆为夏侯氏江山稳固。陛下若执意亲政,恐难服众,臣唯有以先帝遗命,暂代执政,以安社稷。」这番话无异於公开的废帝宣言,殿内群臣或低头不语,或窃窃私语,无人敢在此刻出声。

夏侯靖双手紧握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如刀,恨不得将萧执当场刺穿。他深知,今日之局,萧执显然有备而来,殿外隐隐传来的甲胄声响,更证实了对方早已布下重兵。

夏侯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却充满寒意:「好一个为江山稳固!萧执,你真当朕是那三岁稚子,任你摆布?」

争执愈演愈烈,殿内的气氛如同一触即发的火药桶。萧执身後的数名重臣纷纷出列,振振有词,列数夏侯靖近日的过失:或言春夜宫宴上的荒唐举止,或言宠信男宠致使朝政荒废,甚至有人提及天象异变,暗指帝王失德。这些言辞无一不是精心准备,句句直指夏侯靖的统治合法性。

夏侯靖端坐龙椅,目光冷冷扫过这些附和之人,心中怒火滔天,却也明白,萧执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已将朝堂上下经营得滴水不漏。他试图反驳,却发现每一句话都被对方以为国为民的名义堵回,气势渐落下风。殿外的脚步声愈发清晰,甲胄碰撞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夏侯靖的心头。他猛地起身,指着萧执,声音几乎从喉间挤出:「萧执!你欲行谋逆之事,还敢以先帝之名遮掩?朕今日便要看看,你这逆臣能猖狂到何时!」

萧执闻言,脸上笑意更浓,却不带丝毫温度。他缓缓上前一步,目光如蛇般锁定夏侯靖,低声道:「陛下何必动怒?臣不过是依先帝遗命,护陛下周全。若陛下执意不从,臣也只能以保护陛下之名,请陛下暂居寝宫,静养身心。」这句话一出,殿内顿时一静,群臣皆屏住呼吸,明白这已是撕破脸的最後通牒。

夏侯靖瞳孔猛缩,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只见数十名身着重甲的侍卫已悄然逼近,皆是萧执的亲信。他终於意识到,今日之局,已无退路。他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充满恨意:「好!好得很!萧执,你今日之举,朕记下了!」

不待夏侯靖再说,萧执一挥手,沉声道:「来人!陛下近日心绪不宁,恐不利社稷,请陛下移驾寝宫,静养数日!」

话音刚落,殿外侍卫一拥而入,动作迅捷而果断,将紫宸殿团团围住。几名忠於皇帝的臣子欲上前阻拦,却被萧执的亲卫迅速制服,场面一时混乱。

夏侯靖双拳紧握,目光如刀,却知此刻硬抗无异於以卵击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满腔怒火,沉声道:「萧执,朕会让你为今日之举付出代价!」

说罢,他拂袖转身,在众侍卫的护送下,离开紫宸殿,走向寝宫。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决绝。

寝宫方向的道路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幽深。夏侯靖被数十名侍卫护送着,步伐沉稳,却每一步都彷佛踏在刀尖之上。他的龙袍在风中微微摆动,映着晨光,却掩不住他眼中燃烧的怒火与屈辱。萧执的亲卫面无表情,甲胄冰冷,手中长矛与佩刀泛着寒光,无声地宣示着他们的主人已掌控全局。沿途的宫女与太监见此情景,皆低头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侯靖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的宫墙与廊柱,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秦刚的京郊大营是否已准备就绪?密道是否依旧隐秘?那些暗中效忠的臣子是否已被萧执控制?他的心跳沉重而急促,却未在面上显露分毫。他知道,此刻的任何一丝软弱,都将成为萧执手中致命的把柄。

「陛下,请。」一名侍卫头领低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夏侯靖冷哼一声,踏入寝宫大殿。殿门在身後轰然关闭,沉重的锁链声响起,彷佛将他与整个朝堂彻底隔绝。殿内灯火幽暗,龙涎香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却无法驱散那股压抑的寒意。

夏侯靖立於殿中,目光扫过熟悉的陈设:龙榻丶御案丶悬於墙上的先帝御赐宝剑……这一切本是他的权力象徵,如今却成了囚笼的装饰。他缓缓走至御案前,手指轻抚案上的玉砚,低声自语:「萧执,你以为这区区囚禁,就能让朕低头?」他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难以动摇的决心。

殿外的侍卫步伐整齐,显然已在门外布下重兵。

夏侯靖闭上眼,回想起昨夜宫宴上凛夜饮下那杯酒时的平静神情,以及他指尖无意间触碰自己衣袖的瞬间。那一刻,他分明从凛夜眼中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同的决然。他心头一动,暗道:「若秦刚的计划顺利,或许……这囚笼不过是短暂的试炼。」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与此同时,怡芳苑内的气氛同样凝重。萧执的命令如惊雷般传至後宫,几名被指为蛊惑圣心的男宠,包括凛夜在内,皆被要求即刻拿下问罪。柳如丝等人闻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兴奋,彷佛终於等到了报复的时刻。

凛夜却异常冷静,他立於自己的居所前,目光扫过蜂拥而来的侍卫,脑中飞速回忆着宫中的地形与可能的退路。他的过目不忘之能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每条廊道的转角丶每处暗哨的换岗时间丶甚至宫墙下某处隐秘的排水沟,皆清晰浮现。他知道,硬抗无异於自寻死路,唯有智取,方能争取一线生机。

「凛公子,奉摄政王令,请速随我等前往审问!」一名侍卫头领上前,声音冷硬,手中已握紧刀柄。

凛夜微微垂眸,语气平静无波:「既是摄政王之命,臣侍自当遵从。只是,请容臣侍更衣,以免失仪。」他这番话说得得体,却暗藏拖延之意。

侍卫头领略一犹豫,见他神色无异,终是点头应允。

凛夜转身入内,动作看似从容,实则迅速从衣柜底部取出一件不起眼的旧袍,袍内缝有数枚薄如蝉翼的药片——这是他早前为防不测而准备的简易解毒剂。他将药片藏於袖中,随即跟随侍卫离开怡芳苑,走向未知的命运。

沿途,凛夜的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记下每一名侍卫的面容与站位。他注意到,这些侍卫虽训练有素,却并非全员忠於萧执,其中几人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显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心存疑虑。他暗自将这些细节记下,心中盘算着可能的脱身之策。与此同时,他脑中闪过夏侯靖那日在御书房内的模样,那双凤眸中隐藏的怒火与孤注一掷的决心,让他隐隐感到,这场囚禁或许并非终局,而是另一场风暴的开端。

寝宫内的气氛愈发压抑。夏侯靖被软禁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宫中,後宫的宫女与太监皆噤若寒蝉,连平日的窃窃私语都不复存在。

福顺作为太监总管,却一反常态,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穿梭於各殿之间,彷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来到夏侯靖的寝宫外,低声向侍卫头领询问情况,随後转身离去,步伐轻快,却未踏入殿内。

夏侯靖立於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将福顺的举动尽收眼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道:「福顺,你这条老狗,终於露出真面目了。」

殿内的灯火幽暗,映得夏侯靖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不定。他缓缓走至龙榻旁,坐下,手指轻抚榻边的龙纹刺绣,脑中回想起多年前先帝驾崩前的那一夜。

那时的萧执尚未如此嚣张,先帝的嘱托言犹在耳:「靖儿,萧执可用,但不可全信。」他当时年幼,未能完全领会此言深意,如今却如刀刻心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喃喃道:「父皇,儿臣今日,断不会让这逆贼得逞。」

殿外的侍卫换岗声响起,夏侯靖猛地睁眼,目光如炬。他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柄玉如意,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这是他与秦刚早前约定的暗号,虽不知能否传至京郊大营,却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他低声道:「秦刚,朕的江山,全赖你了。」

与此同时,凛夜被押往一处偏殿,这里原本是处理宫务的偏僻之地,如今却被萧执的亲卫团团围住,气氛肃杀。殿内燃着数盏昏暗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薰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凛夜被推入殿中,双手被反绑,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他目光迅速扫过殿内陈设,注意到一旁的香炉中殒地散落些许香灰,显然是匆忙点燃,未能完全燃尽。他的药理知识让他瞬间辨出,这香中混杂了一丝能令人头晕目眩的药性,虽不致命,却足以让人意识模糊,难以反抗。他心头一凛,暗自屏住呼吸,尽量减少吸入。

「凛夜,」一名侍卫头领上前,冷声道:「摄政王有令,你等男宠蛊惑圣心,罪不可赦。速速招供,与何人勾结,意图何为,或可留你一条生路!」

凛夜垂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讥诮:「臣侍不过一介卑贱之人,蒙陛下恩宠,侍奉左右,何来蛊惑之说?若大人有证据,不妨直言。」他的话语不卑不亢,却让那侍卫头领一时语塞。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几名侍卫交换了眼神,显然对凛夜的从容有些意外。

凛夜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知道,萧执此举不仅针对皇帝,更是要借机清除所有可能威胁其权力的存在。他的存在,因皇帝的特别关注,已然成为萧执眼中的一根刺。他必须拖延时间,等待可能的转机。他低声道:「若摄政王欲问罪,臣侍愿亲自面见王爷,陈述清白。」这句话看似顺从,实则是试探对方的意图。

侍卫头领冷哼一声,沉声道:「你这小小男宠,也配见王爷?老实待着,待王爷发落!」说罢,他转身与其他侍卫低声商议,显然在等待进一步的命令。

寝宫内,夏侯靖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殿外的侍卫人数众多,且换岗频繁,显然是为了防止任何突围的可能。他试图推开窗棂,却发现窗户已被从外锁死,连缝隙都被铁条封住。他冷笑一声,喃喃道:「萧执,你倒是好算计。」他回到御案前,目光落在一旁的先帝宝剑上,剑鞘上的龙纹在灯火下泛着冷光。他伸手握住剑柄,指尖感受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杀意。他低声道:「若秦刚能及时赶到,朕定要亲手将你这逆贼斩於剑下!」

殿内的空气愈发沉重,夏侯靖开始在殿中踱步,脑中反覆推演着可能的脱困之策。他回想起凛夜曾提及的某条密道,那是他年幼时与先帝嬉戏时无意发现的,入口隐於寝宫一角的暗格之中。他立刻走至龙榻旁,伸手探向床头的一处雕花木板,轻轻按动,果然听到一声细微的机括声响。然而,当他推开暗格,却发现入口已被厚重的石板封死,显然是萧执早已料到这一可能性。他的心沉了下去,却未完全绝望。他低声道:「萧执,你果真滴水不漏。但朕的底牌,你未必全知。」

殿外的脚步声突然一乱,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争执。

夏侯靖立刻警觉,贴近窗棂,试图听清外面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一名侍卫低声道:「……摄政王有令,陛下不得离开半步,违者格杀勿论!」另一人则低声反驳:「可秦将军的人马已在京郊集结,若我们……」话音未落,便被一声呵斥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