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中,太后与懂得些许医术的法师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放下了心中的石头。
脉象正确,确实是中毒了。
谁也想不到皇帝竟抓了个真的中毒之人正躺在龙床之上,和皇帝共享一个被窝。
那可是殷少觉,自幼孤僻多疑,就算是亲生母妃都不允许近身,登基后更是变本加厉,每晚就寝时从不允许任何太监宫女留在殿内服侍。
此刻纵然是有人告诉他们,说皇帝的龙床上藏了个人,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终于蒙混过关,乔肆将手臂收了回来。
终于自由了,殷少觉也稍稍放松了些钳制的力道,乔肆便一边揉着自己发酸的手掌和小臂,一边在心里碎碎念地骂人。
【臭道士,你死定了!】
【装神弄鬼是吧,等着瞧!我要不给你找一大堆麻烦我就跟你姓!!】
把脉之后,玄放就开始做出一番苦思冥想,卜算起卦的模样,片刻后,便说起了治愈之法,
“陛下这是遭了邪气侵蚀,才会身体不适,贫道可为陛下炼制仙丹,驱散邪气,只不过……”
“法师还需要什么,可有话直说。”
“只不过……陛下的情况比贫道想象中要严重得多,恐怕光是焚香沐浴、服用仙药并不足够。”
“大师还有什么办法?”
“贫道认为,不如在皇宫四周贴上特殊的符咒,可阻挡妖邪侵入,再于半月后开坛做法,方可通达天庭,保佑国运昌盛。”
殷少觉立刻应允,“那就依大师所言。”
【呵呵,开坛做法……是吧?】
【保佑国运……是吧?】
【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啊……正愁不知道该搞点什么大事情呢……】
骗子法师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么快就送来了如此绝妙的搞事契机。
【呵呵呵呵呵呵……】
乔肆低着头满脑子坏笑起来,头顶的头发都跟着一颤一颤。
殷少觉按住他不停乱晃的发梢,继续端着君王架子,与那法师你一言我一语地攀谈起来,询问炼丹做法的相关事宜。
玄放说起法事和炼丹之事,很快变得滔滔不绝,太后见事情差不多成了,便也先行离开,只留玄放和皇帝论经说道。
等到谈话结束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终于送走太后和玄放,殷少觉掀开被子想要起身,却发觉怀中的人已经闭上双眼,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他倒是舒服。
殷少觉直接将自己的袖子抽出,先一步下了床榻。
汪太医也在此时走了过来,他本想叫乔肆快起来,却在见到人熟睡之姿时笑了出来,摇头道,
“乔肆这孩子,看着真不像是乔家人。”
殷少觉却是立刻反问他,“为何?”
“看着怪没心眼儿的,心里的想法啊,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汪太医已经多年没关注朝中局势,并不知道近年发生过什么,便只当是随口聊,凭着自己的直觉笑着说道,
“天真,善良,还很信赖陛下,不然也不会这么就睡着了。”
汪老不知不觉想起了往事,摸了摸胡须,又放低了声音嘟囔道,“难怪先帝也喜欢他。”
“……是么?”
殷少觉不置可否,也看向乔肆熟睡的模样。
他无声嗤笑,很快收回视线,重新看着手中的奏折。
倒是忘了,旁人可听不见乔肆脑海中那些大胆放肆的言语,更不知道这少年如何千方百计地想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