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杯酒释兵权(1 / 2)

第432章 杯酒释兵权

风雪已住,但那彻骨的寒意,却似乎比战鼓雷鸣时更甚了几分。

渖阳城外,那片刚刚被无数双草鞋与铁靴踏平的雪原,此刻又重新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新白。

大军开拔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车辙,一直延伸向那个遥远而温暖的南方。

而在车辙的起始点,两道身影并骑而立,目送着那蜿蜒如龙的队伍远去。

一个是身披大红织金龙袍的皇帝,另一个,则是浑身铁甲,如同刚从修罗场爬出来的悍将曹文诏。

「曹爱卿。」朱由检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面渐渐模糊的日月旗上,声音清冷,混杂在北风中,听不出喜怒。

「臣在!」曹文诏在马上微微躬身,甲叶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铿锵声。

「你可知,朕为何将那想要回家的将士带走,将那些最贪婪,也最凶狠的流民与士卒留给你?」朱由检缓缓转过头,那双眸子深邃如渊,哪有一丝刚才在台上分田分地时的粗俗与市侩?

此刻的他,仿佛高坐九天云端的棋手,正在审视着一枚刚刚落下的险子。

曹文诏是个粗人,但粗人往往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他吞了口唾沫,低声道:「陛下是想————养蛊?」

「养蛊?」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词儿用得虽有些阴损,却也贴切。」

他勒转马头,指向这茫茫辽东大地:「辽左之地,乃虎狼之穴。今朕以重利诱之,以勋爵羁之。彼等既为田宅所系,必将如护雏之鹰,守穴之兽。然,猛兽若只知守户,终久必成看家之犬。朕所欲者,非犬也,乃是能噬人之苍狼!」

曹文诏心中一凛,只觉得陛下这话里藏着的锋芒,比建奴的刀还要快。

「臣————明白了。陛下是要臣练兵,练出一支谁来咬死谁的疯狗————不,神军!」

朱由检哑然失笑,手中马鞭轻轻敲打着马鞍:「疯狗也罢,神军也好,名字只是个代号。文诏啊,你不仅能打仗,还这般实在,朕很欣慰。」

皇帝翻身下马,曹文诏不敢怠慢,连忙滚鞍下马,紧紧跟随。

两人踩着积雪,走向一旁早已搭建好的临时暖帐。

帐内地龙烧得正旺,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平铺在案几之上。

朱由检并未落座,而是径直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东北二字上轻轻一点,随即猛地向东划去,越过那一片狭长的海峡,重重地叩击在一片如虫豸般蜿蜒的岛屿之上。

「看着这里。」朱由检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曹文诏凑近一看,瞳孔猛地收缩:「这是————倭国?」

「不错。」朱由检负手而立,眼神中透出穿越时空的冷冽,「文诏,你以为朕费尽心机,甚至不惜背负穷兵武的骂名,在这辽东留下这群虎狼,仅仅是为了防备那些已经被打残了的建奴馀孽吗?」

他不待曹文诏回答,便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随手扔在案几上。册子封面上无字,只有一道黑色的闪电纹样。

「夫以铜铁为兵,那是过往千年的旧事了。自今而后,当是火器之世!」

朱由检的声音中带着笃定,「那些留下的北府军,不必再练什麽骑射劈砍了。那种东西,以后是给戏台子上演戏用的。」

曹文诏听得冷汗涔涔,骑射无用?

「陛下,这————」

「不会有近身肉搏的机会了。」朱由检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后世军迷谈起排队枪毙战术时的兴奋,「工部丶兵仗局,这两年来将大明最顶尖的工匠尽数调拨,朕已在京师西山建了新厂。未来送来辽东的,将不再是那些炸膛的三眼统,而是—

遂发枪,红夷重炮,甚至是更高规格的开花弹!」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曹文诏:「朕要你将这几万人,训练成只会做三件事的人形杀器:列阵,装填,齐射!不需要他们有多勇猛的个人武艺,只需要他们像这冬日的寒风一样,冰冷丶不知疲倦地收割生命!」

曹文诏看着那地图上的岛屿,又看了看神色狂热的皇帝,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陛下是要————跨海征倭?」

「倭寇屡犯我边疆,前朝之恨,犹在昨日。」朱由检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今晚吃什麽,「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银子,有如山的银山。朕的大明缺钱,既然缺钱,就要去抢————哦不,去教化那些不懂礼数的蛮夷!」

说着,朱由检拍了拍曹文诏那宽厚的肩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着几分蛊惑:「文诏啊,封狼居胥固然是武将的极致,但那是在陆上。若你能替朕,替大明,踏平那片海岛,————啧啧,那时候,你曹文诏的名字,将刻在凌烟阁的最顶端,万世流芳,比卫青霍去病还要风光!」

「凌烟阁」三个字,就像是一桶滚油,浇在了曹文诏这团烈火上。

噗通一声。

这位身高八尺的关西汉子重重跪倒:「陛下!!臣————臣愿肝脑涂地!纵使葬身鱼腹,也要为陛下咬下那倭国一块肉来!

一3

「起来吧,朕不要你死,朕要你活着给朕带银子回来。」朱由检将他扶起,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至于那些以前在辽东呼风唤雨的老熟人————吴襄,祖大寿他们————」

曹文诏身躯一震,刚才的热血瞬间冷却,换上了政治上的敏锐。

「陛下让他们随驾回京夸官————」

「呵呵,夸官。」朱由检笑了,「杯酒尚能释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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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踱步至帐门口,掀开帘子,任由冷风灌入,吹得他红袍猎猎。

「吴襄老了,祖大寿也累了。这辽东的风雪太硬,容易伤了老将的筋骨。朕接他们入京,那是体恤功臣。给他们赐豪宅,赏美姬,让他们做那富家翁,难道不好吗?」

朱由检回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曹文诏的内心:「自今日始,这辽东大地上,不再有祖家军,不再有吴家军。有的,只能是朕的北府军,是大明的国防军!」

曹文诏此时心中已是翻江倒海。

先把士兵变成地主,从根子上切断了对将领的人身依附;再用高官厚禄将将领调离,像拔萝下一样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军阀势力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