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绳单从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越是因为这样的家庭背景,以及找到了那麽漂亮的女朋友,还即将谈婚论嫁,越是引人嫉妒。
于是都已经毕业的他,在一次母校组织的本意是方便毕业生互通有无的集训里,醉酒,然后坠崖身亡了。
谁都知道这四个劝酒的人在这件事上称不上无辜,可谁也拿不出他们蓄意伤害的证据。
除了劝酒,他们除了故意引导相马光离开集训的建筑,既没推人,也没恶意伤害,相马光说穿了也是喝多了摔死的,警方拿他们没办法,连追究前者都很困难。
斯人已逝,最终的伤痛还是留给生者的,于是留给秋庭怜子这个唯一亲眷的,只有这个漫长的看不见头的冬季。
看完这些资料,羽贺响辅叹息,也很难责怪秋庭怜子的选择。
这种时候还能怎麽办呢?与其说她是放过他们,不如说她是放过自己,给自己一点走出去,向前看的机会和希望。
从这个角度来讲,谱和匠人虽然不怎麽样,行事动机更是值得怀疑,索敌的对象还是没什麽差错的,坏心办了好事了属于是。
「其实————」坐在驾驶位置的浅井成实挪动了两下,开口想要说什麽,接收到坐在后排的唐泽抬起脑袋,顺着后视镜瞥过来的视线,嘴里的话一转,「其实,谱和匠到现在为止肯定还没有安装炸弹,只要我们抓紧时间,那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你们很肯定自己的判断啊。」羽贺响辅从手机页面上抬起脑袋,「为什麽这麽笃定?」
「因为他最恨的东西,是那架管风琴。」唐泽解释道,「他嘴上埋怨自己的老朋友抛弃了自己,其实潜意识里他是能感觉到的,堂本一挥的想法其实很纯粹也没有恶意。他是知道的,自己将一切归咎于堂本一挥是辜负了对方的信任的。」
堂本一挥真正改变了道路的原因,是谱和匠的耳朵退化了。
曾经敏锐的能察觉到细微音符变化的耳朵,随着他的老去,不可避免地开始衰退。
在堂本一挥的心目中,谱和匠到底是在哪个位置呢?看他的行为就知道了。
就像锺子期病故,伯牙悲痛万分,破琴绝弦,再不弹琴,对于堂本一挥而言,谱和匠与他属于高山流水觅知音。
对于天赋极佳的堂本一挥,其他人际关系易得,但世间知音难寻。
于是当这位知音再无法准确地保养他的琴,更已经无法听懂他的琴之后,他就乾脆选择放弃了钢琴。这份感情的重量不可谓不大。
谱和匠无法理解他的做法,可他知道,堂本一挥其实真没亏待他。
按照堂本一挥那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风格,如果堂本一挥真的忘记他了,大可以一脚把他这个已经失去了作用的人踢开,还没人会置喙,可偏偏他被好好安置在了堂本一挥事业版图的每一块上。
他参与学院的教学,担纲音乐厅的馆长,时至今日,堂本一挥使用过的钢琴,还是他这个老夥计在调律。
嘴上不承认,内心深处,谱和匠是知道堂本一挥不曾亏欠他的,单纯是他感觉自己被抛下了而破防。
「所以,你判断他会把炸弹放在管风琴的管组里吗?」寻思了一会儿唐泽的话,羽贺响辅的声音稍显惊悚。
倒不是惊悚于对方要炸管风琴,主要是年纪一把的老爷子,这爬高上低的能力真有一套啊————
管风琴的调节可是个大活,为了不影响发声,也为了美观,管风琴可不会留下什麽方便攀爬的脚手架之类的。
「也不全是吧。可能是会在里头塞个触发器啥的。」还真的参与过这类机关设计的浅井成实委婉地表示,「总之,他是要对管风琴动手脚的。」
「哦,也就是说,他明天才会下手?」听懂了他们意思的羽贺响辅恍然,「因为汉斯缪拉,今天和明天还是会调音的?」
调音,就得接触管组,调音,就有可能发现他动的手脚。
他是将预告函放在了谱和匠的办公室的,并不满意这个职位的谱和匠没事不会往那边跑。
所以最有可能看见预告函的,就是明天去安放装置的谱和匠了。
「是的,我们还有最长一天半的时间,解决掉谱和匠的殿堂。」唐泽肯定了他的猜测,「到了演出当天,即便堂本一挥精益求精,要求汉斯缪拉再次做表演前的校准,他也会想方设法阻止的。」
至于手法的话,不至于直接弄死人家调音师的程度,但想要让汉斯缪拉来不了也很简单的。
把他手机房卡一拿,再给他酒店房门一锁,就足够让汉斯缪拉来不及赶上预演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
「现在,当然是抓紧时间,去看看他的殿堂怎麽个事。姓名,谱和匠,地点,堂本音乐厅,目的地,教堂墓窟。」
「目的地已锁定。」
「好。抓稳了羽贺,走了。」
「??!等下,Joker?那今天,今天一直在和谱和匠————」
「我一个诡骗师,会易容成其他人的样子乱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对吧?Lunar,油门踩死,加速了!」
「Ark,交给你了。」
「吱一」
从秋庭怜子的车上下来,工藤新一捂着胸口,努力压抑住自己因为过分的加速度险些被甩的想要呕吐的冲动,恍惚间,仿佛都嗅到了轮胎的橡胶在摩擦中被烤出来的焦臭。
不是,什麽人能这麽开车的啊?还是说这是为了报复他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就不走的行为,故意折腾他?
与秋庭怜子清冷高傲的外表不同,坐在车上的秋庭怜子恍惚间让工藤新一回忆起了在安室透的车上仿佛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被摇匀的恐惧。
「是你说的,西多摩市离米花町这麽远,要快一点。」秋庭怜子解开安全带,嘴角含笑地踏下车。
这个总是不可一世的侦探吃瘪的样子,比先前顺眼多了。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