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它没有听她的话。

后来，它还是又去过几次的。

它看到那片原本种着胡萝卜的土地变得荒芜，看到有其他的人类搬走了那个小窝里所有的东西，看到那个和其他的窝相比丶原本就很破旧的小窝上面盖起了厚厚的尘土，空着的那个地方，再也没有亮起过光。

啊，她是真的死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它有一点点难过。

但是这样的难过并不能和丈夫和其他的同类分享---它们只会觉得，那是应该的。

人类伤害了它们，人类就应该死去。

所以它只能偶尔去那个小窝旁边看一看。

那个小窝旁边的窝，慢慢的也不再有人类居住了，原本种满了食物的田地，大多都变成了荒草，很费劲的在里面翻找才能找出一两根胡萝卜---也远没有原先她给它的胡萝卜那样饱满好吃了。

已经没有人类在这里住了，去看一下也没有关系吧---有一天它这样想着，于是趁着夜色靠近了那个小窝。

到处都是尘土，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被丢在地上。

它小心的踩过去，低头闻着。

已经没有她的气味了。

是噢，她好像已经走了很久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它看到地上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

方方的，上面有画面---竟然是这个小窝和这片田地原本的样子。

它把那东西叼起来，趁着一点点微弱的光仔细看，忽地发现那个画面里面有自己。

很小很小的一点白色的影子，躲在树的后面---那是它离开的时候站在那里偷偷看她的样子。

它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它再也没有回到那个小窝去了。

……

忽然感觉到探寻的目光在盯着自己，白麝回过神来，发现视线的主人正是陆霄。

要命，怎麽忽然在这个时候想起她来了？

有那麽一瞬间的慌乱，但是白麝迅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和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样子。

「你在出神。」

陆霄的语气很笃定。

-没有，我只是在看那边的东西罢了。

白麝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不准备给小朋友解释解释它的礼物吗？它已经等了你半天了吧。

耸了耸肩，陆霄没有再追问下去，顺着白麝的意思走到诊床的另一边，坐了下来。

-娇娇，这个是书！给我的书！

小墨猴之前没少趴在陆霄的书上晒太阳睡觉，很熟悉这个东西，再加上陆霄说这是给它的礼物，小家伙马上就猜到了陆霄他这一趟过来的目的：

-娇娇，你要教我认字了，对不对！

「对~之前答应你的事，总不好反悔的嘛。」

陆霄伸手摸了摸小墨猴毛茸茸的脑袋，笑眯眯开口：

「我后天要离开几天，回来的话就太晚了，怕你等得着急，所以准备先教你一部分，这样你在家的时候也不会太无聊。」

-娇娇真好，喜欢娇娇！

小墨猴欢呼一声，真的像个孩子一样乖乖在书堆前面坐好，显然已经准备好『听课』了。

旁边的白麝因为被看穿了自己的走神，正有些挂不住脸地装作闭眼休息，听到小墨猴喜出望外的声音，也忍不住悄悄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认字?

什麽是认字？

很好奇，但是又不想开口引起陆霄的注意，于是白麝就这样努力保持着眯着眼的状态，竖起耳朵偷偷地听着陆霄和小墨猴那边的动静。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陆霄笑着从书堆里面捡出一本识字画册翻开，拿出笔开始一边写一边画地给小墨猴讲起来。

之前小墨猴在跟他提出想要学写字之后，他还特意去网上搜了一下应该怎麽教小孩子识字---毛孩子也是孩子嘛，没差。

别说当爹了，陆霄接触过的孩子都没几个，当然不可能懂这个。

翻看了一些育儿教育帖，发现大多数的家长都会选择用识字画册来作为基础，而小王送来的那些书里确实也有不少识字画册，陆霄便也就从这里讲起。

但是很快他发现一个问题。

小墨猴的学习速度远比正常的孩子要快得多，而且它跟在自己的身边，画册上面的常见物品绝大多数它都见过，所以只要看一眼，它就已经能准确的叫出东西的名字。

这也就意味着小墨猴其实已经跳过了一部分『识』的过程，可以开始学『写』了。

考虑到小墨猴学习的速度和它目前已经掌握的『基础知识』，陆霄决定两边一起抓，把拼音和笔画也一起教给它，让它『识』丶『读』丶『写』一把抓。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教对不对，但是小墨猴显然很有学习的激情，自己已经开始伸出小爪子在识字图册的文字上开始比划了。

「喏，这个给你。」

陆霄从兜里摸出另外两个小东西来---小小的纸本子，还有一小盒黑色碎末末。

纸本子大概只有两个手指那麽宽，是陆霄用列印纸裁成小块儿，然后再装订起来的。

黑色的碎沫沫就更简单了。

他找了一根铅笔，削出笔芯，然后用小刀把笔芯刮成碎末。

小墨猴的爪子虽然灵活，但是太小了，很难找得到适合它爪子用的笔。

而且爪子的灵活程度和手臂竟也还有差距，平时善于抓握的它指节受力分布并不适合像人类那样拿着笔写字，所以陆霄乾脆给它弄一些铅笔芯的粉末，用小爪子搓一搓蘸黑了，一样能在纸上抹出字迹来，比用笔方便多了。

-娇娇，就这样对吗？

陆霄才刚刚说完纸和铅笔芯粉末的用法，小墨猴已经把自己的小爪子搓得黢黑，跃跃欲试着要往纸上比划了。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我先写给你看，然后你按照我下笔的顺序学着写……」

陆霄笑着弯下腰来，在自己的那个大本子上开始写一些简单的词组：「这个就是你爱吃的『虫』……」

见陆霄好像也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白麝乾脆慢慢睁开了眼，努力把脖子伸长，去看他俩写在纸上的印迹。

-噢！这个字我见过！娇娇在工作的时候有写过，对不对？008就是虫！

虽然不打算一起学，但是小鼯鼠在一旁凑着热闹也看得新鲜，见小墨猴在本子上写出一个还算工整的『虫』字之后，跳着脚小小惊呼道。

「对的，我写过很多次，008是虫，小蝴蝶们也是虫，你们爱吃的也是……这个字是一个大的类别，里面包含很多很多种不同的小虫，它可以用来形容其他的东西或者行为……」

陆霄讲得不疾不徐，小墨猴和小鼯鼠听得也是认认真真。

白麝在旁边听着，不知不觉的也入了迷。

「……差不多就先这样？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可以先练习写一下刚刚我教你的拼音，还有这几个图册上面的词组，剩下的我回来再教你，好吗？」

放下手中的笔，陆霄看向小墨猴笑着问道。

小家伙学习的速度和热情真的是超乎他的想像，陆霄估摸着他要是不喊停的话，小家伙能直接逮着他一直学到他启程出发。

-好~我先练习着写今天学到的这些！娇娇也该回去睡觉啦！

小墨猴很开心地三两下爬到陆霄的肩膀上，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口，亲完才发现刚刚抹得黢黑的小爪在陆霄脸上留了两个黑黑的小印子。

它赶紧又抹了两下，想帮陆霄擦乾净，结果却越抹越黑。

-娇娇，我好像把你的脸弄脏啦……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吱了一声。

「没事没事，这个东西用起来就会这样的，你记得写好了字之后在这个上面把爪子擦擦乾净再去吃东西，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