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会客室里枯坐的卡鲁索与萨特里亚眼角微微一震,彼此交换眼神,笑容依旧热诚爽朗,只是吐气的时候仿佛轻叹。
伸头缩头,终于等来了这一刀。
他们下意识的擡起头来,微微起身,看向门外的时候,却发现,推门而入的甚至并不是季觉。凌朔。
这位笑容满面的会长龙行虎步而来,微微挥手按下示意两人坐下,就毫不客气的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端起刚刚奉上来茶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不好意思,季先生临时有事。荒集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了。」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问:「二位应该不至于因此而愤恨失落吧?」
「哪里的话,季先生日理万机,无暇兼顾,实属正常,我们这些冒昧上门的客人又有什么好愤恨的呢?」
对比起萨特里亚略显僵硬的神色,卡鲁索的笑容依旧,仿佛毫不介怀,恍若无事的吞下了这又一份轻蔑的耻辱,抄着一口略显生涩的联邦语答道:「只是,涉及协会的事务,不知凌先生……」
「季先生已经授权于我,不用担心。」
凌朔弹指,自然有下属走上前来,将一张薄纸摆在了桌子上,赫然是那一张像是绞索拴在两人的脖子上卡了他们足足快要一个星期的鉴定书!
有那么一瞬间,卡鲁索的眼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难以克制。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那仅仅只是一张纸。
上面并没有加盖季觉的印鉴和签名。
没有签名和印鉴的鉴定,就好像没有联邦盖章的文件,完全就是废纸!
畜生啊!!。
这是拿出来晃狗玩呢!
「二位放心,只要今天我们谈妥了,两位拿到手里的,自然就是货真价实的协会鉴定了。」凌朔半躺在沙发上,咧嘴一笑:「拖延了这么久,可是让二位久等了。」
「没有没有,这么点时间而已。」卡鲁索下意识的谦逊,却看到凌朔笑容骤然一敛:「既然不着急,那就再过几天吧,我无所谓的,你们也不用浪费时间……」
一时的静寂里,他冷笑了一声,再不掩饰:「行了,别装模做样了,既然来了,就谈谈吧,好好的谈。」
凌朔直截了当的发问:「尾款,到底什么时候到。」
萨特里亚沉默了一瞬,从怀里掏出了支票夹,放在了桌子上。
早就签好了的永继银行的支票,现世通兑,带着银行自身的灵质水印,不容作假。而上面的数字,已经比原本的尾款翻了足足两倍。
「可………」
凌朔垂眸瞥了一眼,轻蔑一叹:「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平白多生事端……不对,反倒是我要谢过几位呢。
如果没有大家给的机会,我倒也不可能出头不是?」
「凌会长天生大才,哪怕是没有我们,早晚也是能够脱颖而出的。」
卡鲁索客套着,看着凌朔的神色,眼角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忍痛说道:「除此之外,为了弥补季先生的损失,我们还准备了一份赔礼,只希望季先生能够高擡贵手,既往不咎。」
他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了一个信封来,握着信封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信封放在桌子上,打开来。
同样也是一张支票。
他说:「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凌朔不屑一笑,正准备说话,忽然停顿了片刻,终于看清了,上面的金额……有零有整的庞大数字。弹指间,他已经计算明了。
倘若这张支票是真的话,那两家确实是下了血本,差不多等同于这一次灾兽素材的集中发卖两家所有赚到的利润!
相当于这一次的害风季,全部白干!
不,算上滞纳金丶成本和市场价格波动,恐怕还要往里面还要倒贴不知道多少!
一瞬的错愕里,凌朔看向两人的视线也变得微妙起来。
他还没有来得及狮子大开口呢,俩人居然主动就将家底儿都掏出来了?太阳这是从东边出来了。只是很快对方的话,就让他的笑容消失不见。
卡鲁索忽然问:「以此为诚意,总能让季先生拨冗一见了吧?」
「我说过了,季先生诸事纷繁,无暇抽身!」凌朔的脸色阴沉下去,警告道:「我的耐心有限,也劝两位也不用再做什么多余的试探。」
「我没有那种心思,也没有那种兴趣,只是有一点,希望凌会长清楚……」
萨特里亚伸手,按在那一张支票上,缓缓说道:「事到如今,我等二人没什么话好说,无非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可胸中块垒,依旧不吐不快!
有个问题,不论如何都想要找季先生当面,问个明白!」
他停顿了一下,褪去的笑容之后浮现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如果得不到答案,就当我们两个在七城浪费时间,也请当我们没有来过吧!」
凌朔没有说话。
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笑了。
气急而笑,几乎快要压不住怒火。
到这个节骨眼上,这两个狗东西,居然还想要谈条件?
一拍两散。鱼死网破?
糊弄谁呢!
他冷笑一声,正准备说话,可紧接着,神情却瞬间变得郑重肃然。
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正襟危坐。
因为就在桌子上,卡鲁索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如同远方天穹之上的眼瞳,垂眸望向了尘世之间。俯瞰凡尘。
他说:「我在听。」
短暂的寂静里,萨特里亚和卡鲁索对视了一眼,终究是卡鲁索开口先说道:「七城与我们双方之冲突,终究是因为生意而起的。
只是,在这之前,我们三家恐怕也和季先生没有什么旧怨可言吧?」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响起,告诉他:
「没有。」
卡鲁索点头,再问:「那么,季先生入主七城,我们三家,也是欢欣鼓舞,奉上礼物,期望能够缔结友好,从来不曾失过礼数吧?」
「当然。」
「哪怕是季先生屡次冷落我们的使者和专员,断绝了我们的生意,甚至懒得理会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家伙……
卡鲁索轻叹着,自嘲一笑:「我们除了卡了几天七城的尾款之外,也未曾动用过什么上不了面的招数,主动起衅吧?」
「不曾。」
「那我们就要问了。」
卡鲁索肃然问道:「从头到尾,我们哪怕目的和动机不纯,可终究是一直都抱着合则两利,同舟共济的想法,期望能够和您做长久生意的,可又何至于此呢!
我们以礼而来,百般忍耐,甚至哪怕只要季先生您打个电话过来,尾款的问题都好说,却为何令您无视轻蔑至此?
事已至今,季先生热锅烹油,好一场大戏来对付我们,此番作为究竟为何,难道就不能给个准话么!」话说到这里,两人的悲愤和怒火再无从掩饰。
对于千岛荒集而言,这一场架打的简直憋屈悲愤到死了,从头到尾,除了卡你的尾款之外,真就半点错处都没有。
甚至,卡你尾款都是因为你做事太霸道,搞得那么多人活不下去,大家给你提个醒!
哪怕你露个面,哪怕你打个电话,哪怕你说一声呢!
可以谈啊,一切都有得谈!
结果你特么跟个神经病一样,被迫害妄想症入脑,搞出这么一大笔事情来,费尽心思,就为了把我们按住,然后往死里踹两脚?
不是,大哥,你何必呢?
就像是生意人碰到了一个天生战狂,搞不懂,想不明白,绞尽脑汁也不知道究竟他妈的为什么。怎么好好的这人就拔刀砍人,不死不休了?
简直就是神经病啊!!!
「原来如此。」
短暂的寂静里,另一头传来了声音,像是感慨一般,笑出了声。
他说:「我明白了。」
寂静的会客室里,只有座钟的嘀嗒声,萨特里亚和卡鲁索下意识的挺直了身体,死死的盯着那一手机,等待回答。
可等到的,并非任何回答。
「………我倒是也有另一个问题,想要问一问两位。」
电话里的声音淡然问道:「对你们而言,生意是什么?」
卡鲁索张口想要说话,却听见另一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回答,我可以想像得到,就别说出来浪费时间了。」电话里的声音冷漠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们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说:「因为你们的生意,我不想做,仅此而已。」
咔!
矮桌崩裂的声音响起。
萨特里亚冷笑出声:「好好好,到底是高贵的协会大师,高高在上,俯瞰尘埃,如您这般的正道菁英,自然是不屑于同我们这样的鼠辈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