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王放心,也就是平阳没有老虎,要是有老虎,我也能三拳打死!」
阿秋!
平阳山上,金毛虎猛打一个喷嚏,看周围游客人来人往,偷偷伸爪挠一挠蛋。
「行,有什麽问题,不要硬撑啊。」
「淮王放心,吾虽年迈,但就祭祀这事,指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不过,今年的祭文————」
「这您放心,陛下都到咱们平阳来了,大学士帮忙写的。」
「那完全没有问题!」陈兆安信誓旦旦,梁渠再三询问,勉强放心。
早他发迹,陈兆安就已经有七十二三岁,现在十几年过去,都快九十了,跟在身边的孙子变成了重孙,平日里都不怎麽见得到,能算祥瑞,亲自来司祭肯定是件好事,原汁原味,关键是别唱着唱着,嘎巴一下爆血管。
堪比出征,帅旗折断。
午时,人潮汇聚,乌泱泱,黑漆漆。
两侧乡老丶地方豪强止不住地望向平阳山,模糊能瞧见些许人影,浑身发抖。
当年淮阴府受灾,平阳撤镇立县,第一次来地方,不斗地头蛇,碰上河神祭,看在梁渠师父,大武师杨东雄的面子上,各自出钱,就当打发。
结果一年一年过去,河神祭越办越大,钱反而越收越少,到了后来,上赶着送,人家还不乐意收,今天————
圣皇啊!
以前能见到个县令,那都是了不得的事情。
他们怎麽都没想到,当年一个小渔村的小祭祀,时至今日,居然能让皇帝陛下来看!
光宗耀祖,光宗耀祖啊。
当初司祭的,怎麽不是他们呢?
「咚!咚!咚!」
思绪让大椎砸得烟消云散。
鼓点自青石街中央鼓楼起。
缓而慢,慢而重,重而沉,声声叩在人胸膛。
擂鼓三下,鼓楼左右两耳,两位大汉赤膊上身,鼓动大椎,接续而上。
再响三声,青石街三丈开外,又有大汉甩动臂膀。
一个又一个,一面接一面,一下又一下,接力传递。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街上尘土飞扬,缸中涟漪波动,屋顶石子轻轻颤移。
响至埠头。
汉子跨出半步,三十六支黄铜号角整齐探出鼓面,伸往天际。
「呜~~~~」
鼓停。
号歇。
天地噤声。
片刻。
「啪嗒。」
棉线断裂,铜球坠铁盘,清脆有声。
陈兆安喊:「吉时到。」
「吉时到!」
「吉时到!!」
梁渠站立埠头之上,他看得到圣皇,看得到张龙象,看得到肃王丶崇王,按捺住激动,先冲圣像躬身,行大礼。
「于铄皇顺,配天受命。熙帝之光,世德惟圣。嘉乐大豫,保佑万姓。」
「万国来,仰帝力,王道荡荡,平康正直。」
「吾皇万岁!」
哗啦啦。
万民跪拜,人潮涌动,前扑三尺。
「吾皇万岁!」
声浪如洪,涛涛而来,恍若有风。
圣皇端坐冕旒之上,面色微红,抬手虚抬,平静道。
「开始吧。」
大总管跨出半步:「传帝令:始!」
梁渠大喝:「吉时到!」
「锵!锵!锵!」
三声锣响,大椎挥动,鼓声再擂。
鞋尖踩线,司祭陈兆安抛去了拐杖,抛去了支撑,抛去了年迈的躯壳,恍惚间,他年轻了二十岁,毫无负担,一鼓一步,沿三丈祭台中轴线,缓步行至祭台前。
背向祭台,面朝众人。
陈兆安扬起脖子,暴起青筋,苍迈而有力的喊喝,传遍全街。
「上————牲!」
轰!
冕旒平台上,旌旗一震。
官员无不环顾左右,旦见周遭风云变化,狂风骤起,弥漫起云雾。
晴朗无云的湛蓝天空中,棉白色的云朵自西方浩浩推来丶铺张,落大片阴影,遮盖住火热阳光。
其后,万马奔腾!
一匹匹玉白色的骏马踏动前降,奔腾向前,它们跃出白雾,鬃毛黄风飞扬,躯壳上的肌肉如流水般线条明晰,强劲有力,脖颈上缰绳甩动,仿佛拖拽着身后白云。
骏马踏空无声,地上擂鼓有响。
天仍地上,交相上和,正成疾烈降踏。
祥云铺张,包裹住平阳山。
圣皇伸手,从身边奔驰过的骏马微微扭曲,身形溃散少许,又在前方重组,只在指尖留几条缥的流云。
骏马飞奔,触手可及!
白雾之中,不知何时来到山顶的梁渠跨身而出,单膝跪地。
「陛,臣,恳请祭江!」
「准。」
「谢陛!」
哗。
流云汇聚到梁渠身下,变作一架战车。
车滚滚,分裂白云,碾出两条仆直云轴,梁渠站立战车之中,手持缰绳,牵引万匹天马,天马身后,又有下头巨兽,从平阳后山,轰然跳出!
一只雄壮如小山的牛兽,一只额头高耸如寿星的大鱼,一只有老人长寿样,长毛飘飘的羊兽。
梁渠举起长鞭,奋力高呼:「为王前驱!」
义兴乡民高呼:「为王前驱!」
苏龟山眼皮一跳。
又来!
这小子怎麽那麽会呢?
杨宗师也不像是这样的人啊。
战车从西驶到东,合位青石街。
梁渠一甩缰绳,万马俯冲,继而在最低点上扬,划出一条弧线,巨兽拐一个幅度,掠过头顶,带起游人发丝。
九天之上。
小蜃龙鼓起腮帮,使劲喷雾,连尾巴都在使劲。
白云垂流,从平阳山冲到埠头,前方战马溃散成白瀑,自大泽之上铺开丶生长,蜿蜒汇聚,落成龙门框架。
龙门之上,浮雕涌现,一匹匹骏马依旧奔腾其上。
活的浮雕,活的龙门架!
大梁上,铁链垂落,不断晃动丶束紧丶绷直,将挣扎的下兽倒挂而起,嘶鸣惨烈。
龙门架高百馀丈,正对平阳山。
这里风景独好!
「吼!」
大妖咆哮,兆畔嗡嗡。
梁渠儿手,座下战车化三把碧青尖刀,悬于龙门架上。
陈兆安面红如血,再次高喝:「刺!」
一片惊呼,梁渠振臂劈,尖刀没入脖颈,滚滚白烟喷涌而出,如牛乳般溢出到青石街。
人们的小腿被白烟包裹,裤腿被拂动,如临仙境。
梁渠深吸一口气,只等那道最后的指令,也是攥取眷顾,最为关键的一兰!
陈兆安气喘吁吁,几次喊喝,头晕目眩,但他依旧坚持住了,深吸一口气,用力憋住,仰头高呼。
「主祭,行!」
锵!锵!锵.....
九声锣响。
乐师再抬铜号,殃牛皮鼓带动尘土。
埠头反射阳光,白茫茫。
梁渠眯一眯眼,体会着背后万千目光,拾级而上,点香插入。
「赫赫淮江,浩浩汤汤,余————」
「祭!」
酒爵高举,珠光点点,酒撒大江。
泽鼎震颤,光华迸发。
【祭祀淮江,极正法理,天地共鸣,河流眷顾度+286.7841】
【统治淮江,攫取眷顾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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