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那边找里魁准没有错。
太阳仿佛巨大的火炉高高挂在半空,空气里流淌的全是热气,花草树木的枝叶蔫蔫垂下,就连知了也失去高歌的力气。
赵壤一路找阴凉的地方走,可惜正午的影子太小,还是免不了被晒到,很快便觉得脸颊微微发烫。
他看看走在太阳底下,表情变也未变,好似感受不到热的嬴政,心里升起由衷的佩服。
想了想,他问嬴政:“阿兄在想方才先生的话吗?”
是的,虽然嬴政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赵壤对他极为了解,一看便知他有心事。
原因也不难猜。
刚才用饭时提到了秦国,浮丘伯便问起了秦王。
这原也正常,秦国势大,天下士人谁不好奇?更何况浮丘伯外粗内细,特意在嬴政面前问起,也是叫他对素未谋面的亲人有些了解。
荀子也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在他的口中,秦王赢稷武德略显充沛,私德也不是那般高尚,但是英明神武、治国颇有章法,极具明主气概;秦太子柱温和宽厚,与其父并不相类。
荀子入秦时异人在赵国为质,后来在赵国有过两面之缘,据说敏而好学,是个极聪明的人。
这个赵壤是相信的。
异人要是不聪明,也不可能在非嫡非长、生母不受宠、自己也不受宠、被送往他国为质这种buff叠满的情况下,还能回到秦国、被华阳夫人收为养子、最终继承秦王之位。
他和现秦王赢稷还不太一样。
赢稷也曾于燕国为质,在兄长举鼎而亡后被迎回秦国为王。
但他当时有多方势力支持:在内,他的生母芈八子政治手腕高超、母舅魏冉手握兵权;在外有赵武灵王派兵护送支持、燕国大开方便之门。
异人却全靠自己,唯一的助手就是吕不韦——一个商人。
换个角度看,他也算是爽文大男主了。
叙话最后,荀子对嬴政道:“当日邯郸被围,公子异人若留在赵国,下场必然凄凉,你与你母也难逃牵连;反倒是他走了,赵国忌惮于他,不敢真的拿你们母子如何。他当日抛下你们乃无奈之举,你莫要心存怨恨。”
嬴政当时并未说什么,但显然是放在了心里。
赵壤叹息一声,说道:“阿兄,你可以怨恨你阿父的。”
嬴政一愣。
“先生那么说,不是在替你阿父开脱,只是希望你不要自苦而已。”
嬴政蹙眉:“我并未……”
“真的没有吗?”赵壤打断他,仰头认真地问。
嬴政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