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就很‘成熟’,和你一样,看看他现在在哪里。”
阿莱西斯舔了舔嘴唇,意外地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牛奶,被烫到了,马上把杯子放了下来,清了清喉咙。食品处理器的温控单元已经故障好几个月了,伊莱亚斯一直忘记联络公寓管理员。不错,某种奇妙的概率巧合,在暗处等候惩罚阿莱西斯。他碰了碰杯子,食指指腹紧贴着光滑的合成材料,等待热能变成疼痛。
“你有没有。”情报处雇员打断自己,摇摇头,否定某一句还没说出来的话,“你想去看看他吗?我能给你安排去坦普的通行证,我认识一些人——”
坦普是一座位于首都南半球的监狱,建在无人居住的沼泽区,原本用于短暂羁押走私客和海盗,近年来越来越多政治犯填满了坦普的囚室。其中最著名的是盘踞在新伊斯坦布尔红色沙漠里的雅西迪家族,三分之二都被关进去了,比起他们,蚌港的帕修斯·林仅仅是漫长名单里的小注脚。妈妈去年春天得到一次探视机会,后来的申请再也没有回应。
“阿莱西斯。”他说,语气低柔,但是仔细挑选了最能刺伤对方的措辞,“我宁愿被关进坦普,也不想要你的帮助。”
这成功戳出了血,他能从对方脸上看出来。这是他们之间永不结束的比试,很可能从阿莱西斯第一次邀请他吃午饭的时候就开始了。有过快乐的时候,像双人舞,还不如没有,这样他们两个可能都不愿忍受其余时间的泥地摔跤,早早离场。离场机会不少,但他们总是假装别无选择,总是回来跳下一轮。人们经常误以为阿莱西斯是占尽优势的一方,但伊莱亚斯从不相信他展示出来的那层愤世嫉俗的铠甲,这位深红色的审讯官能被割伤,也会流血,就像任何其他人类。
“你被送到沼泽去也只是时间问题。”阿莱西斯把这句话扔到他脸上,站起来,重新穿上制服外套,铠甲,伊莱亚斯想,盾牌,“你应该很庆幸今天来的是我,如果是任何其他人,你现在就要收拾行李离开大学了。”
“是的,从你进门开始我就等着你拿我的工作来威胁我。”
情报处雇员盯着他看了一会,板着脸:“你的通讯记录和行踪会被发回防御部,分析结果应该会在24个标准时以内传回来。明天我们会再次传唤你,‘我们’指的是我和本地警署,传唤,不是预约,没有商量余地。如有必要,我们会在你的学生面前逮捕你。你明白吗,教授?”
伊莱亚斯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明白我说的话吗,伊莱亚斯?”
“明白。”
门关上了,控制面板变暗,过了几秒钟才重新亮起。人工智能醒来,欢迎住户回家。伊莱亚斯一动不动坐在原处,直到牛奶变冷,才把两只杯子一起扔进处理器,回到卧室,找出一顶毛线帽,穿上防水外套,换了一双靴子。他的观鸟装备都放在同一个地方,带摄像和夜视功能的头戴式显示器,骰子大小的应急灯,手套,一卷碳纤绳,一袋巧克力,两个小真空包,一份葡萄汁,一份饮用水。
“人工智能,”他说,墙和天花板交界处的蓝色指示灯开始闪动,“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