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雾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环,所有投放的补给物资,绝不能出现万物生或者景行的標识。”
叶薇立刻接话:“这个好办,我马上通知代工厂开模,做纯白標包装。”
“不。”
温景出声打断,叶薇愣了一下。
温景从手边拿过一包万物生女性用品样品。
外包装是米白色,表面压著浅浅的高级纹理,触感极佳。
“绝对不能用白標。”
“白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三无產品,或者劣质的公益救济货,对敏感期的女孩来说,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温景把包装翻到背面,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成分表。
“维持正常品牌的高级质感,不能廉价,但不印价格,也不印捐赠者名字。”
周行看著那包样品。
视线聚焦,格调之眼lv2被动技能触发,淡金色的光晕自动浮现。
物品上方跳出一排数据。
物质值极高,工艺拉满。
情感值却差了一截,光晕黯淡。
差在哪?差在它骨子里依然是一件商品。
商品自带阶级属性,会让贫困者產生本能的距离感。
而粗暴的白標,会让受助者產生被区分,被特殊对待的屈辱感。
这中间的平衡点极为狭窄。
“包装正面只写一句话。”
眾人齐刷刷看向他,周行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五个字:
“给每一次长大。”
温景视线垂落,静静看著那行字。
没有居高临下的可怜,没有標榜伟大的施恩,只有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愿。
叶薇立刻拿出手机,对著那行字拍了张照片,发送给品牌部总监谭清嬋。
十几秒后,叶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屏幕,看完回復,迟疑著抬起头。
“谭总监回消息了。”
季扬预感不太妙。
“那个审美疯子说什么?”
叶薇把手机转过来,展示给大家,屏幕上,谭清嬋的信息只有杀气腾腾的一行字。
“谁敢把这句话排成网红奶茶店的那种恶俗字体,我明天就带人去拆他工位。”
季扬长长出了一口气。
“稳了,只要这位祖宗肯接,审美这块不用操心。”
同一时间,景行山居主院,崇德院偏厅。
谈判已经进入第二轮。
皮诺、伯纳德、洛克菲勒等一眾国际巨头依旧没有选择离开。
长桌上的合作清单,早就跨越了时尚、科技、制表的范畴,一路狂飆,扩展到全球医疗资源、航空特权、新材料共享、影视发行壁垒以及全球顶级文化巡演的场次分配。
肖鹤云穿著老头衫,脚上踩著布鞋,把一份厚重的框架协议扔到洛克菲勒面前。
“云棲中心的基因修復技术,永远不会开放核心专利,你们想拿去华尔街打包上市的想法,趁早打消。”
洛克菲勒並没有因为这种粗暴的態度而生气,双手交叉,一脸和气:
“肖总,我们可以退一步。洛克菲勒家族不碰核心技术,我们只参与临床伦理委员会的建设,或者负责海外审核渠道。”
裴錚坐在肖鹤云身侧,把玩著一支万宝龙钢笔。
“你们根本不在乎技术,你们只想要景行生命科学的信誉背书。”
爱德华端起面前的定窑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跟著说道:
“裴总,资本的世界里,这叫互相需要。”
裴錚很轻地笑了一声,笑声极冷。
“在过去,或许是。但现在,景行不缺西方的背书。”
伯纳德诧然地停顿了一下,多看了裴錚一眼。
过去二十年,东方品牌想要进入全球顶奢体系或者前沿科技圈层,无一例外都要找西方敘事去借门票,要迎合他们的审美,遵守他们的游戏规则。
但景行根本不是来借门的。
景行直接在旁边建起了一座更高、更大、更华丽的门。
然后通过技术和文化的绝对优势碾压,让原来那座门变成了破铜烂铁。
皮诺放下茶盏,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问:
“既然景行不需要背书,那你们究竟缺什么?总该有个交易筹码。”
裴錚没有回答,只是冷眼看著这些手握世界財富命脉的掌门人。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傅渊推开偏厅沉重的雕花木门,快步走到肖鹤云身边,微微倾身,低声匯报了刚才松鹤堂那边下达的新任务。
肖鹤云听完,原本正百无聊赖敲击键盘的手指突然停住,然后在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
会议屏幕上立刻切出一块新区域。
“新增议题。”
在座的所有权势人物全部抬头,屏幕正中央,浮现出六个大字。
“繁花无界计划。”
傅渊站直身体,没有提周行的名字,更没有讲什么伟大的愿景。
只用最平稳的语调,陈述了三件事:
隱秘免费高品质卫生用品补给网,全覆盖九价hpv疫苗接种和下沉式女性健康与尊严教育。
讲完,偏厅里鸦雀无声。
伯纳德眉头微蹙,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后问:“这也是某种新型商业合作?”
肖鹤云抬起头。
“不是。”
“那为什么要把这种吃力不討好的纯支出项目,放在全球顶级资本的谈判桌上?”
肖鹤云伸手把桌上的签字笔扔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因为你们在座的各位,手里握著全球最庞大的供应链,有医药巨头的特权资源,有深不可测的冷链仓储,有私人航空机队,还有操纵全球舆论的媒体网络。”
他扫视全场。
“你们想参与景行的商业生態,想分食我们的技术溢价,可以。”
“先证明你们对这个世界还有点实质性的贡献。证明你们不是一群只会坐在头等舱里喝香檳,在慈善晚宴红毯上念两句女性力量公关稿的偽善吸血鬼。”
偏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如果季扬此刻站在这里,绝对会兴奋地给肖鹤云疯狂鼓掌。
这句话极其难听,甚至堪称羞辱,把全世界最有权势的这批人,按在地上摩擦。
但这招,极度有效。
几家国际机构的代表互相对视,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逐渐消失,大脑开始疯狂运转,重新计算站队成本。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公益捐款,更像是景行在行使绝对的霸权。
景行直接用自己的议题设置能力,把一个最底层的社会痛点拋出来,当做一道准入门槛,强行筛选全球合作者。
你跟不上景行的格调,你就不配上牌桌。
皮诺第一个打破沉默。
“开云集团愿意承担欧洲及部分亚洲地区女性用品供应链资源的无偿协调工作,確保高级棉材优先供应给你们指定的代工厂。”
伯纳德紧隨其后。
“lvmh旗下所有全球物流体系,可以即刻开放最高级別的冷链仓储区,专属负责贵方疫苗的中转存放,免除一切费用。”
李在鎔端正了坐姿。
“三星立刻立项,提供偏远地区专用智能终端设备的技术支持和硬体生產,专用於贵方匿名补给柜的网络连接和后台维护。”
洛克菲勒转头看向爱德华,两人短暂交换了一个视线。
爱德华把茶盏放稳,跟著说道:
“我们两家联手提供最顶级的国际公益信託架构设计,並动用华尔街法务团队封死一切可能的跨国审计漏洞,保证资金流向绝对隱秘且合规。”
哈曼丹王储的事务官也急忙开口:
“中东地区若启动类似试点,殿下愿意无限期提供王室机队的空运支持,隨时待命。”
傅渊站在一旁,拿出手里的平板,手指飞快滑动,將这些巨头口头承诺的资源一一记录在案,准备隨时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执行合同。
裴錚坐在那里,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那种荒谬感再次如潮水般上涌。
前些天,这些人还在为能够参加周家三胞胎的百日宴而沾沾自喜,试图在山居的宴席上寻找权力缝隙。
今天,这群拔一根毛都能引起金融海啸的国际巨头,全都乖乖坐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偏厅里,抢著为华国边缘山区青春期女生的卫生用品供应链,重新分配全球资源。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联盟,这是绝对统治。
在周行甚至连面都没有露的情况下,整个世界最顶层的权力核心,全部自发地围绕著他的价值判断,重新调整队形。
更离谱的是,这些不可一世的掌门人,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能够参与这项计划,是一种荣幸。
一种能够標榜自己真正进入“景行生態”的无上荣光。
想到这里,裴錚转过头,透过偏厅的窗花,看向远处的松鹤堂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