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女摔在海市蜃楼一片碎石砂砾的洼地里，她捂着几要破相的脸爬起来，两柱鼻血胡乱抹在袖口，失魂落魄地望向鼋龙：“他竟然一直在……一直都在身边。”

鼋龙口吐业火，瞑目浑浊，庞大的龙身示威似的摆动，简直是暴戾恣睢的恶龙，这般神志混沌的怪物，哪里还像那个一派单纯敦厚的阿真郎君？

白娘撑起身，看着身侧弦断琴碎的本命琵琶，内视丹田的妖丹布满细纹，所化人身传来漏风之感，她拢着破碎衣衫，一身泥泞狼狈不堪，满心满眼都是终于肯现身的阿真。

原来她不是不悔。初见时清俊隽秀的白衣郎君立于梨树真身前，唇边笑纹漾开，邀她共驱鼋龙号。

草木成精艰难万分，她千年修为，亦不曾逢春开花，是阿真损耗自身哺喂，从不贪求以后，情浓时许下的鸳盟，也仅仅只求相守。

她太想他了，昔日种种早已没有可供分解的回忆，她辜负了一人所有的情意，只敢苟活在梦天不散的黑夜里。

她欠阿真一条性命，一颗真心，阿真定是看不得她再受苦，赌气归赌气，不过百年，便要来找她偿还哩。

高女哭嚎：“别去姐姐！那不是阿真郎君，别去！求你！别去……”

白娘周身泛光，像是镀了一层银箔，不顾一切运转功法，直直走向鼋龙掀起的风暴之内，无形的刀刃凌迟她支离破碎的肉身，体内妖丹承受不住威压，于此彻底崩碎。

“阿真！阿真”

普詹莲勉力睁眼看去，那是白娘嘶哑的声音，她苦苦撑着人形，却早已无力维持美俏少女的面容，干瘦的脸颊似要勒出骨头赤裸的形状，眼角一抹梨花的嫩色耷拉在时间的细纹里。

她抿了抿鬓间，一刹那，肉身化沙：“……阿真，别再丢下我。”

高女去捞风中闪烁的银沙，却发现那只是白娘还未消弭的幻影，并非是能够抓住的实物。

她跪伏在白龙身前，只有这一刻她才真正忏悔，却早已错过了回头是岸的机会：“索我的命就好，凭什么要白娘陪你去死……都是我做的！舫主呵，你杀错了人，真正的罪人是我，从来是我……”

鼋龙自白娘肉身消散后便平静下来，梦天不再震荡，合上狭长的龙眼，似是不愿理会。

杀身炼体啖丹之仇得报，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