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听使唤的坐骑,也比无权无势的地妖强上太多,届时便是吃了人也不打紧。
如此算来,妖族艰难开智,与孱弱凡人相较,不过还是逃脱不了被充作低贱牲口的命运,他因此嫉妒到发狂。
敖心寄托在普詹莲身上的东西,一开始仅是同病相怜的互舐之情,在另一个凡人社会中,普詹莲同样做着逆流而上的蠢事,被集体排挤嘲弄,纵使遵循弱肉强食的规矩,却也是那等一板一眼的呆瓜。说他精卫填海也好,愚公移山也罢,凡人们的残忍从来都不啻妖族。
若不改正,便永远不会有被接纳的一天了。
这与强弱无关,通天入地的法门,他早已领悟贯通。在普詹莲的唐话流利后,曾追问他李长吉之流诗词中的天庭黄泉,与他真实所见又有几分相似。
“想知道?”敖心有心想逗弄他,抬眼见普詹莲眉目攥水的少年模样,转头却又心软了,“跟着我,以后带你去长长见识。”
“以后么。”普詹莲依恋地咬着字眼,深信不疑。
还不到吃晌午饭的时候,饭庄虽为五代传人的老店,生意却还是受了冬日影响,此刻仍未有其他饕客光顾。
普詹莲使筷子拆解了一半红糟鸡,想起早间的梦,小声和蜷在袖子里的敖心说道:“有一次吃完黄梨,大兄故意哄我躲开阿嬷,等到手心里的黄梨汁水将趾部粘成一副水禽蹼爪的样子,同我讲这样人很快会变成水鸡,骗我去楼外跳河,”他挟了块红糟鸡尝过味道,便搁下木筷,徒手从小碟码好的麻酱烧饼堆里捡了一个小的,拿在手里边吃边讲,“小时候吃过最难吃的东西,就是跟着阿爸在码头和工人一起吃的水鱼汤泡饭,料理得太马虎,又腥又臭,和家中炖盅的滋味完全不同,我以为那会是此生最难忘的一顿饭。”
敖心冷不丁地接上他的话:“我吃过人。”
普詹莲果然被他唬住,嗓子眼儿里一堵,忙不迭地低声唤他:“九郎?”
敖心闷笑,抖着蛇信睇他:“骗你的。”
普詹莲为自己生出的怀疑念头所愧疚,咬着腮道歉:“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