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摩挲着脖子上的玉佛坠子,认清了自己被抛弃的事实。
时间好似失去了重力,从他身上轻飘飘地离开,魂魄也追随而去。
楼外下起了雨,沙沙的声音像是呢喃经文时的模糊回音,喷涌的潮气滋润了干裂的唇瓣,他还没来得及成为一具干净的骸骨,循照旧例,原本白软的皮肉皲裂发紫,如空蛀的藕芋,疮疖像沤肥的发酵池田。
他不忍再看,生了疫病,没有药,只等来生降临,他像个大人一样,齿间碾碎无声诘问,细数今生的罪孽。
天日或许来到了放晴的时刻,他眼前晕出两片薄薄的红,混浊的珠目堆黏着黄白眼哆,干烧的喉管宛如一口析不出水的荒井,麻雀和文鸟群结伴而来,叽叽喳喳地占领了这一片空荡荡的屋筑领地。
高温裹挟着冥府的讯息,鼠蚁横肆,蝇虫涌,绿菌霉斑爬满了他蔽身的衣裤。
也就在此时,他感到颈项好似被温凉的液体缠绕压迫,在将要窒息之前,多日未曾进服食水的废躯被灌入了缕缕细水。
这莫过于世上最灵通的一剂起死回生药,他轻轻喘气,以为自己是受到了药师佛的眷顾。
“既已苏醒,为何闭目不见?”
男人的声音犹如最甜美的甘霖,叮咚敲进人心肠,普詹莲饮足了那水,当真有了支身醒来的力气。
他急于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连泛蓝的眼白都涨出了血丝,他嗬嗬喘气,在持续绞痛的耳鸣中聚拢视线。
男人形貌丽,颧上薄薄两簇碧青鳞片仿若细闪洒金,水头最好的翡翠与之相较也黯然失色,二楼探进的日光覆上他半面身体,长眉入鬓,剔透的苍玉招子像是猫眼石般变换光芒,额上生出的润白双角宛如瓷雕珊瑚,贵重非凡。
普詹莲经此得救,他的恩人是一位自大唐山遥迢而至的龙仙。
即便男人的容颜为一派浓桃艳李、轻佻风流的妖邪之姿,和他认定的“仙”沾不上半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