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迸发出一股力量,扑向了晏灼怀中的,想要掐死它。
但晏灼从未放松,只一个侧身,反手匕首就抵上了老者的双手,只是手腕被刚反应过来老者所言何意的汉子握住,才没有将那枯枝般的双手剁下。
不能杀,不能动手,脏了手,也断了将纪杳风捉住的唯一锁链。
晏灼将匕首收回袖中。
老者见一击不成,知自己再没希望,瘫坐回去。
“阁下为什么不杀他。”晏灼问。
一个人被族众放弃,已经活到如此仰人鼻息,连为人的尊严都难以维系,有时杀了他才是给他最后的体面。
“因为爷答应了老东西,在他完成这里的岩画前,让他活着。”
说着,他将石桌上的蜡烛拿起来,走向狭长石窟的一侧,将笼罩其上的黑暗揭开,露出深深浅浅划痕凹槽与赭石勾勒出的图案。最深处的已然有些陈旧,蔓延到近处的则应是方才才刻画下。
“这是……”
“他们族的历史。”汉子并不去碰这些岩画,但语气已经不是之前的粗犷,而是变得小心翼翼,“他是异族最后一个族人了,而他要死了。”
“书生入仕以平天下、埋首经卷以晏山河也好;武夫守卫边关、驱策疆场、杀敌勒功也好,不过都为求得一个青史留名。”
“一个因巫术禁止在中原被提及的族群,哪怕为青史所不齿,却也应留下些什么。”
如此么……
人活一世,总该留下些什么。漠北异族的过去被镌刻在这石壁上,他的过去又被镌刻于何处呢?
纪杳风……
怀中的的目光在昏暗中炯炯望向那岩画,澄黄深处的仿佛燃着起了狂热的痴迷。
观弈局风云变幻不如欣赏弈者之悲喜筹措,而看一人之悲欢离合又怎比纵览一族的兴衰消亡。
不被史家春秋执笔摆布的,一个活生生的,消亡。
辉煌在眼前粉碎,死灰复燃又被吹熄,局外人想进入故事里,局中人在故事里哭泣,乞求着神明的宽恕和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