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了灰的白酒来。
周行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上厨房抽了几张湿巾把这瓶酒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郑重地对他说:“师哥,喝点儿。”
“哪儿来的二锅头。”周行打了石膏的腿架在茶几上,疲惫的眼睛扫着手中的电子书问。
沈言非也只有一只好手,他把酒先放过来,又去拿了两个小杯子,在沙发上坐下,贴着周行暖和的身体,倒满了两杯。
他端起一杯轻轻抿了一口,辣的身体一下就暖了:“三年前,我保研的时候,23岁,生日那天买的。”
“当时所里宿舍不够,这届开始改成发房补让我们在外面租房,我租了一间大概三平米的、厨房改造的房间。就在知春路那块儿,押一付三,一个月两千六,我一次性付了一万多。”他又抿了口酒比划着,“第二天,我从紫荆公寓九号楼搬了好多东西过去,你猜怎么着?”
周行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
“门打不开了。我再去找中介,人走楼空。”他摆摆手,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全身上下就剩,一张余额20的饭卡,还有一百八十一块钱。”
周行伸手想摸摸沈言非的脑袋,却被他抓在了半空中,“当时刚结束清华的特奖答辩,我输了,钱还被骗光,可能你体会不到啊,但是我当时,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活着,不知道我受那么多的苦是为了什么。”
“于是我先去药店买了一盒13块钱的头孢,又去超市买了一瓶我能买得起的、最贵的酒,99块。”沈言非望着二锅头的酒瓶抬了抬下巴,“结账的时候遇到一个买牛奶的老太太,她不会手机支付,柜台又找不开。我还有几十块,就帮她付了。她出来请我吃了她自己做的京东馅儿饼,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馅儿饼。”
“我那时候突然就觉得,我好像,也不是那么那么的倒霉,最后这酒就没喝。”他抬起头看向周行,把另一杯酒递给他,“后来我每次不想活了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馅饼的味道。这日子居然也挺过来了。”
轻飘飘的话语仿佛一块大石头压在周行的心口。
“我昨天,想了一夜。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不觉得我喜欢你,因为我从没把我和同性恋联系到一起过。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但是……”沈言非抿抿嘴唇,肯定地说,“但是我一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你,就会喜欢这个世界。”
时间吹走千疮百孔的过去,他轻轻地抖落一身尘灰,将藏在废墟下蓬勃跳动的心捧到对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