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接生没有什么研究,真进了产房用、用处应该比不上有经验的稳婆。”
煮着药的铁锅还在咕咚咕咚地冒着泡,两位男士却皆是无言。过了一会儿,穆雷又开口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了那种母亲和婴儿只能活一个的情况,你会怎么选择。雷吉去世了,你是宫室长大人的丈夫,这里也只有你能做决定。”
“你希望保下雷吉纳德的孩子。”
“朱诺夫人有一天心情低落,跟坎南太太也是这么说的。”
“他肯定会这么说。但如果真碰上这种情况,我只会选择保他,否则我的妻子会杀、杀了我。”
威廉说完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玻璃瓶,递给穆雷爵士说:“这是两瓶从家中带过来的玫瑰香氛,我没机会和朱诺独处,请您帮我给他。希尔达可能知道这种东西是我做的,尽、尽量不要让她看见。”
威廉的哑巴游医生涯总体上十分顺利,他在给朱诺做药之余,把下人们的老毛病小毛病全看了一遍,迅速取得了府中上上下下的信任。希尔达几年前在王宫中跟他打过照面,似乎是看他眼熟对他有些起疑,总来下人们呆的地方打量他,下人们知道这位老小姐爱用鼻孔看人,怕她找哑巴的麻烦,每次都热心肠地替威廉把她引开。
朱诺时不时会假模假样地召见他,派身边的女仆或者坎南太太当着众人的面说“您配的药剂很有效,主人请您去一趟”。到了会客室里,他提问,威廉比划着回答,然后他再故意胡乱解读,逗得一旁的仆人和管家哈哈大笑。贵族的府上总是会养着这样的人,无论他们的身份是剑客、医生还是炼金术士,实际上都是给老爷夫人们解闷的丑角。所有人以为这个外乡游医在斯泰林森府上也是这样的,只有威廉知道朱诺的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是演戏演到一半忍不住笑场的笑,在演戏这件事情上,恐怕还是他的哥哥更有天赋。
威廉并不介意众人把他当作小丑,他手中的药剂作用微乎其微,他演的哑巴如果能让朱诺精神头好一些,他来这一趟也算是派上了用场。
这天朱诺又把他叫道会客室里,他在坎南太太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书桌前的位置让给威廉说:“利亚姆普兰托先生,听说你是个识字的,我正准备给我的哥哥回信,但是浑身没有力气,我决定请你代笔。”
威廉坐到桌前,看见朱利安的来信被看似随意地摊在桌上,他扫了一眼信的内容,只见朱利安字字泣血地向弟弟抱怨他的便宜丈夫沽名钓誉,跑到收容伤兵的修道院去照看伤员,把身怀六甲的他留在家中。他看着他妻子的笔迹,忍不住就写了一个开头。
亲爱的朱里。
他写完之后连忙打住,因为朱诺还没说让他写什么,他现在是一个代笔的下人,不能随便动笔。所幸屋子里的人都没在意,他们正等着看朱诺会说出什么样的话来逗这个哑巴。
“你先写一段关于你自己的吧!你这样写,亲爱的哥哥,我府上最近来了一个哑巴,一个哑巴就够有趣了,他同时还是个医生……”
威廉写了两段,正准备往下写,却迟迟没有听见朱诺的声音,他抬头一看,只见朱诺坐到了沙发上,小口下口地抿着他为他配的药剂。来凑热闹的人知道主人累了,依次向朱诺行了礼便离开了,只剩坎南太太还陪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