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这话，瞎子慌了一瞬，却又没那么紧张了：“医生，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我们的相遇确实不寻常，我无法开口，但我也不愿撒谎。”

“那我换个问题，如果让你撒谎，谎言有多美好？”

要用多少个谎言来美化一个瞎子与杀人犯的初遇？

瞎子的沉默表明他再一次拒绝回答问题。

可沉默在兵荒马乱的现实面前并不是逃避的最佳方式，这反而成为了对面抓住的最有力的呈堂供证。

“相遇非同寻常。”心理医生很肯定，“那你有没有怀疑过？”

“怀疑什么？”连续拒绝回答两个问题，对于第三个瞎子给予了回应。

“怀疑所有，你与他产生关联以后，你对这个世界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对于任何人产生过的疑点……”

明明医生的语调那么柔和，可后面说出的话语为何处处透支着他的体温，瞎子的脑海闪过一大团记忆碎片，它们就像是缠在风中的巨大碎玻璃球，只需牵动其中一块，便是整体轰轰烈烈地砸落。

骤然触地，毁得一干二净。

反复无常的杀人犯，艳阳天里大雪纷飞，寒风中裹杂着的暖玉，他记起来了，那人在粗暴性爱以后突如其来的转变，他跪在他脚下认错，攥着他的手乞求原谅，然后一步一步蚕食他的理智，成为他黑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疑点太多了，多到让他觉得这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可是想一想动机，身强力壮的杀人犯与羸弱清瘦的瞎子，想想这肉眼可见的差距，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巨大骗网仿佛可怜得令人发笑，一切怀疑都显得站不住脚跟，只消轻轻一推便倒了。

“到底有没有？”心理医生在逼问。

瞎子不要回答，意识告诉他的，现实呈现给他的，他都不愿去信不愿去看，一旦肯定的答案由他说出，他就被逼到悬崖边上了。

一旦掉下去，他会像掉落的石子一样，在顷刻间粉身碎骨。

“你的坦诚决定我要不要与你说接下来的事情。”心理医生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他心里有鬼，你一直都知道吗？”

瞎子浑浑噩噩地离开诊所，满脑子都是医生告诉他的猜测，如果，如果那都是真的可是医生又说了一次诊断些许会有差错，也许是他想多了，也许是医生错了……

只要多诊几次……

“滴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