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第二天,那个被砍头的文官竟然完好无损地继续来上朝了,不仅如此,还仿佛昨日的惨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和同僚说说笑笑,甚至还跟司祭打了招呼。司祭脸长得轻,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却仿佛知道旁人都在看他似的,回头不经意地就一眼瞥了过来。
众人不仅打了个寒噤。
不可言,不可语。
这些事闹得沸沸扬扬,一连办了好几个月。
叶慈都穿上裘衣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宫里冷清得很,都没什么过年的气氛,因天殿里的祝女也都冷冷清清的,穿上新衣,在殿里挂上红灯笼,张灯结彩的,也不见喜庆。
宫外头的传闻自然也传到了叶慈耳朵里。他是肯定要去听的,就怕伏涟现在有了权力,就使他闭目塞听,这可不是件好事。烛光下,叶慈手边摆着一杯热茶,缩在暖暖的棉花里,看着调来的卷宗。
一开始叶慈也以为灭佛拆庙是伏涟排除异己的手段,可是卷宗上都写得明明白白,那些和尚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导致灾民饿死无数,该杀。还谋害妇女,挖取婴儿,手段实在残忍,叶慈看到时都不寒而栗。
该是有多么歹毒的心肠,才会对身怀六甲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
伏涟说,他知道坏事都是最上面的那些和尚干的,他从来不滥杀无辜,也不会冤枉好人,底下无辜的僧人都已经放他们出城了,叶慈这才安心下来。
下了雪,南方出了雪灾,一时间各地都涌现了许多灾民,朝廷赈灾的粮食和钱财已经拨下去了,指派的官员也马上要出发了,身为司祭,伏涟有祈福的职责,天不亮就要起来,每次都要带上叶慈。
他戴着伏涟的面具,站在伏涟身后,他不需要过多动作,只需要站在旁边帮忙就好。有时也留在台上围观。先前叶慈不信伏涟会这些,可现在也不得不信了。漫天飞雪下,伏涟拿着宝器跳大神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叶慈忍俊不禁。
周围安安静静的,只有叶慈笑出来声了,旁边的官员不敢乱动,暗地里视线却都放在了他身上。叶怀远本不为其扰,但总觉得那名祝女的背影很是熟悉。
晚上回去的时候,叶慈也累着了,沐浴完坐在榻上看书,门却突然被吹开了。叶慈被动静打扰,出声道:“什么人?”
外头却没有回应。叶慈起身去看了,空无一人,先前的人影绰绰好像是他眼花了。
叶慈揉了揉眼睛,没有在意。
应该是他最近太累了吧。
因天殿里没有什么过年的实感,殿内的祝女们像是被抠掉了身体里的七情六欲一般,麻木地照着世俗的流程置办年礼。最后一次祈福,叶慈远远地听着叶怀远跟别的官员说着话。
“父母远在湘川,从前大年日还有弟弟相伴,今年却……我怕双亲孤苦,早已派人将二老接来此处……”
叶慈只觉万籁俱寂。
夜里宫门落了锁,叶怀远出了宫门,府邸在宫外,接来了他的双亲。
叶慈又把自己裹在棉花里,却怎么都暖不起来。再晚一些,叶慈听到外面其他宫里传来爆竹声,阵阵声响,在雪地里仿佛激起了什么。叶慈睡不着了,他问旁边的祝女殿内有没有爆竹,祝女说没有。
因天殿从来不放鞭炮。
叶慈夜不能寐,白天下了一天的雪,到现在已经停了。叶慈裹着裘衣出了门,外头黑漆漆的,月牙细溜溜的一道儿划在天空,又被云隐了半边,模糊的灯光映在雪上,弄得视线粘稠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