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琛把手里那把沉甸甸的管钳往前递了递,下巴冲拖拉机扬了扬:“你来。”
就两个字。
没有质疑,没有废话。
谢随之看着贺琛,那双总是透着狠厉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情绪,信你。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之前那样围堵骂他,避之不及才是常态。
但这个人,在全村人的生计大事面前,把赌注押在了他身上。
谢随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过管钳。
“老三,这……”贺为民急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坏了算我的。”贺琛挡在他爹面前,“让他修。”
谢随之没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走到车头前,伸手摸了摸缸盖的温度,又凑近闻了闻排气管的味道。
“这是苏式T-28拖拉机。”
谢随之的声音不大,清冷,也很笃定,“五五年的那批货,也就是所谓的‘斯大林80’的改进版。”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光是报出这个型号,李大栓就急忙道:“对对对!说明书上就是这么写的。”
谢随之没接话,脱下自己的棉袄递给了贺琛。
“有手电筒吗?”谢随之问。
“有!有!”李大栓赶紧从工具箱里翻出手电筒递过去。
谢随之没嫌脏,直接钻进了车底。
冬天的地面冻得硬邦邦的,还有前些天下的雪,寒气顺着脊背往上钻。
他躺在下面,打着手电,光束在复杂的机械结构间游走。
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赵爱国在旁边阴着脸,心里暗暗诅咒这臭老九最好把车修炸了才好。
只有贺琛,抱着谢随之的棉袄,站在风口上,替他挡着那股子寒风。
“17号扳手。”车底传来谢随之的声音。
贺琛在工具箱里翻了翻,递了进去。
“改锥,要平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