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珠打落在他的脸颊上,沿着额头一径往下滑落,到了两侧颧骨汇聚之后,又成束地滴下来,滂滂沱沱地溅在身前。
杭锦书抿住了嘴唇,她要快些下车,免得将太子殿下淋坏了。
她转身,靠向陆韫撑来的雨伞,从陆韫所在的那一侧下了马车。
陆韫伸手要搭她的背一把,杭锦书不在乎被泥水打湿罗裙,并不任由他搂,便自己一跃而下。
荀野湿漉漉地看着她,明明她转过脸来向他点了一下头之后,便和陆韫一起撑了一把伞走了,可他还是没把伞遮在自己头顶。
湿透的人,有什么打伞的必要。
雨水声势浩大地挥洒在这片拔地而起的驿馆前,楼阁外几只飘摇的风灯,火光未灭,照见了那对并肩同行的背影。
他们丝毫看不见狼狈之色,仿佛不是走在在漫天无际的汹汹雨水里,而是相与漫步于三月梨花满枝的熙和春日。
还像很多年前一样。
“殿下,”严武城奔上前急忙扶住荀野的雨伞,“雨势太大了,我们也赶紧入驿站歇息。”
今晚是回不了长安城了,门禁时辰就快要到了,就算现在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但被雨势耽搁,也无法在城门关闭前抵达。
何况,把这两人单独放在驿馆,太子能放心么?
严武城贴心地请殿下入馆舍歇憩。
荀野抿住了嘴唇,哼了一声,嘴里念念有词。
雨声太大,严武城没听清。
荀野说的是:“孤真讨厌长安的气候。”
这么大的雨,下了多时,也没有停歇的意思。
其实刚下大雨时,荀野的马车已经在回城的路上,太子车队都是精锐,太子自身又是马背上长大的将军,以马蹄开道,用不了多久便能赶回长安。
可严武城愣是没下达全速前行的指令,因为雨势太大,太子他极有可能不想回长安。
他果然是没有猜错。
一路追上杭氏的车队,太子呢,自己身上淋了雨也不顾,卷了车内雨伞便奔向杭氏的车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