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子溜鱼片和玉兰炒香菌,最后又喝了一盏保元汤。
饭后,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撤下膳桌,又送上温热的帕子。
玄烨一面慢条斯理地拭手擦嘴,一面十分不经意地,闲话般问道,“听下面的人说,贵妃又病了”。
原来是这件小事。不过涉及贵人们,再小的事也是大事。
张福一面琢磨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面将佟宛宛的脉象细细说了,“贵妃娘娘的脉象端直而长,如按琴弦。心绪入胃,使得两胁甚痛、胃脘灼热”。
这是典型的弦脉。
玄烨通读医术,熟知医理,自是知道此脉。
弦脉有三种:一为,春季气血应时而发,脉气稍带敛束,呈现柔和之弦脉。二为,年老体弱,精血渐衰,脉道失濡而弹性降低之弦,这第三……
他忽然想起《诊家正眼》上的记载:“弦为肝风,主痛主疟”,肝气郁结,肝火上炎等症,皆会出现弦脉,再加上两协甚痛,胃脘灼热——显然,这是最典型不过的肝气郁结之症。
该!
帝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指尖敲在案上的速度变快了些,“用的什么药,眼下如何了”。
殿中一切如常,帝王的神色亦是没有半分变化,但不知为何,张福突然冷汗如瀑。
他不敢擦,只拼命回忆景仁宫内的场景,“下官用了柴胡、香附、龙胆草等物,贵妃娘娘喝了热汤药,又发了汗,面色已然好转,辰初时分,娘娘已经睡下了”。
涌动的暗流倏然褪去,张福倏然福至心灵,又道,“当时,下官还有些不放心,特意去问了值夜的宫女,那宫女说,娘娘昨夜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想来,这便是发病和睡下的缘由了”。
肝气郁结,辗转反侧······担忧褪去,帝王的面色渐渐舒展开——她的心绪本就该随着他的态度变动,为他辗转反侧,为他彻夜难眠。
这才是对的。
一切回到了正轨上。
觊了眼帝王的神色,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张福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悄悄吐了口浊气,又将留存的药方、脉案尽数奉上。
顾孝接过药方,恭敬地递到皇上身边的小案上,然后不仅自个儿退下去,还顺手将张福也给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