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这紧张有序的审讯与整理过程中,一条意外的线索浮出水面。
被提审的是赵德海的贴身老仆陈忠,此人跟随赵德海已有三十余年,忠心耿耿,起初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即便面对刑具,也只是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方际阳见状反而命人撤去刑具,给陈忠倒了一杯热茶,“陈忠,赵德海贪墨之罪铁证如山,已是穷途末路。本官惜你七尺之躯,更怜你高堂白发,给你一盏茶工夫,好好想一想:是要一人担当,换得全家安稳;还是执迷不悟,等哭号满室,再悔‘早知如此’?”
“高堂”二字甫一出口,陈忠眼底便起了潮,唇角微微哆嗦,挣扎与惧意霎时写满一脸。
方际阳趁热打铁:“本官知你并非歹恶之辈,只是念旧护主。然‘忠’字亦有是非,赵德海蠹国殃民,早已非可忠之主。今日你若肯据实以陈,不仅可从轻发落,本官更可遣人护佑你高堂幼子。去就从心,祸福由口,你自掂量。”
陈忠佝偻着背,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才挤出沙哑的颤音:“大……大人,小人……小人愿说……”他抖着手捧起茶盏,茶水溅出也顾不得擦,仰头灌下一口,像给自己压惊,又像吞咽最后一点退路。放下杯子时,指节已泛青白,“只求大人金口玉言,莫让祸事……踏进小人家门半步……”话未说完,额上冷汗已顺着眉骨滴进眼角。
“本官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方际阳沉声道。
陈忠缩着脖子,像是从喉咙里抠出话头:“前日晌午刚过,府台大人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急信,小人偷眼看了,里头没字,只有一小截干了的断墨,像是谁故意掰断的笔杆子。老爷的脸‘唰’地白了,手一抖,差点把茶碗砸了。当晚让小人把书房暗格里的信统统清出去,点把火,烧干净。小人也都依言照做了……”
“什么?” 方际阳猛地站起身来,“你再说一遍!书信都烧了?灰烬埋在何处?”
“是…… 都烧了……” 陈忠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灰烬埋在佛堂后面的老梅树下……”
方际阳当即命韩岳:“韩百户,立刻带人搜查赵府后院,挖开佛堂后的老梅树,务必将那些灰烬和未烧尽的纸片全部取回,不得有任何遗漏!”
“末将领命!” 韩岳闻言,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当即带领几名兵士,火速赶往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