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八卦的意味:“哪是什么高门望族哟!说出来二位公子或许不信,赵知府的这位姐姐,早年嫁去了外县,夫君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丞。听说那县丞身子骨一向不好,上任没几年便告病赋闲在家,日子过得寻常得很。”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笑意:“可架不住娘家兄弟有本事啊!自从赵大人当了这苏州知府,这位姑奶奶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隔三差五便回苏州小住,每次来咱们店里,看中的物件从不问价,花费这个数都不带眨眼的!” 说罢,他伸出右手,悄悄比了个 “千” 字的手势,意指每次花费都在上千两银子。
“上千两?” 谢琢惊讶地重复了一句,心中却是一凛,一个赋闲县丞的妻子,竟能如此挥金如土,这背后的门道不言而喻。
谢琢与孙图南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了然。一个嫁与落魄县丞的外嫁女,仅凭娘家兄弟是苏州知府,便能如此奢靡无度,那赵德海本人的实际家底,又该丰厚到何等地步?这与之前暗中查探到的 “清廉” 表象,简直是天壤之别。
二人不动声色,又闲话几句,便离开了宝蕴楼,匆匆返回府衙偏院,将这番见闻细细禀告了何青与方际阳。
方际阳沉吟道:“这便说得通了。他们将赃银转移到亲眷名下,明面上自然查不到破绽。如今既然知道了这一线索,咱们必须扩大范围从他们的亲眷入手,尤其是赵德海的这位姐姐,她的花费如此巨大,其银钱来源定然与赵德海脱不了干系。”
何青立刻下令,派出得力人手分头前往赵德海、王坤等人的原籍老家暗中探查。同时,命人重新仔细核查那些以“码头修缮”、“漕运损耗”等名目报销的单据。
数日后,两边皆有回报。派往老家的人证实,赵德海、王坤等人在原籍皆置有良田千亩以上,庄园连绵。而账目核查方面,更是发现了一桩铁证景和十六年上报的一笔高达两万两的“码头修缮费”,单据上仅有王坤的审批签章,却无任何详细的工匠雇佣名单、物料采购清单,更无工程验收记录,完全是一笔糊涂账。
这些隐藏在账目虚名之下、体现于老家田产与亲眷奢靡生活中的巨额财富,被这偶然市井所见牵引出的线索,彻底掀开了一角。
第26章 暗流
苏州府衙偏院,烛火彻夜未熄,在纸窗上投下两道凝坐的身影。何青袖口已被烛油溅上几点暗痕,他按着最后一本账册,笔尖悬在纸面之上,良久才沉沉落下,在页脚签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