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那位长卷发女教授是有在电话中和路思澄讲清楚,打电话过去也只是想问个律师的联系方式,只是当时他惊吓过度,只听着了前半段就匆忙赶过来。
路思澄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又听林崇聿把缘由复述一遍。他前头心悸的劲这会已过,人清醒不少,问他:“你人好好的,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
林崇聿有片刻没说话,答他:“怕你看见是我会不接。”
他私心还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早知道你会害怕,会跑来医院,我不会找你。”他又说。
路思澄没说话,转头看他,神情有点复杂。
那天匆匆一面,夜色又太深,这会才叫路思澄看清他的轮廓。急诊室惨白的灯光映着他的脸,林崇聿眼角已有微小细纹,添上些岁月沉淀后的稳重,不声不响地将目光移过来,极深邃。
路思澄转过头,心想他才多大,怎么就有皱纹。转而又一想,也对,这么多年过去,林崇聿也三十五了。
他心底那点酸劲又冒上来,为掩饰下去,他低头捏了下鼻梁,“这脑残就算没成年也是犯了法,我先帮你找个律师。”
林崇聿目光还在他身上,“嗯。”
路思澄深吸一口气,起身去打电话。
他找来的律师姓于,是他们花厂法务的同学,从前一起喝过酒,还算相熟。深更半夜不好马上叫人过来,路思澄微信转了一笔钱过去,问他这事怎么处理。于律师听完情况,问他:“持械的和伤人的多大?都满十六岁了?”
“满了吧。”路思澄回头看了一眼林崇聿,“我希望这傻逼满了。”
“已满十六周岁就该付完全刑事责任,致人轻伤就得算恶性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这样,你把证据保留好,做个伤情鉴定,先等抓到人,回头把伤情鉴定报告和票据带过来,咱们面谈。”
路思澄挂断电话,坐回林崇聿身侧,看他一眼。
林崇聿没有看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律师说这事性质挺恶劣的。”路思澄说,“这个小姑娘,就是你的那位学生,她父母呢?”
“孤儿,没有父母。”林崇聿还是没看他,“苏教授的学生,不是我的。”
路思澄愣了一下,不知是因为他前半句话还是后半句话。“苏教授”应当就是那位长卷发的女士,人正站在重症室的门口,只能叫路思澄看到她的背影。
将近凌晨的急诊室渐渐寂静,路思澄不声不响坐着,对着墙壁上的时针发愣,忽听林崇聿问:“过得好吗?”
路思澄回过神来,笑了一声,“你已经问过我一遍了。”
“嗯。”林崇聿说,“我想再问一遍。”
“挺好的。”路思澄靠着椅背,“我那会不是跟你说我有个同学在干鲜花养殖吗?我俩现在有个花厂,我自己额外还开了个花店,就在你那天买伞的街,叫……”
他话头到这一顿,又转开,“都挺好的,二狗也长大了,成天趁我不注意祸害小母狗。”
林崇聿问:“怎么没绝育。”
“早绝了,贼心不死。”
话到这,又沉默下来。
林崇聿坐在他旁侧,中间隔着连椅的扶手,路思澄静坐着,觉得自己呼吸像涂了层浆糊,一阵阵发黏,闷得他有点喘不上气。
“你呢?”他问,“你怎么样,结婚了吗?”
林崇聿说:“四年不见,你只想得到问我这个。”
他语气听着平静,却让路思澄一愣,不知道自己这话哪里问得不对。
四年前林崇聿说过的“不和她结婚,以后也不和别人结”,路思澄估计是早忘得干干净净,也根本没当真。
路思澄只好再问:“你怎么会在这,来出公差?”
“考级评审。”
路思澄“哦”一声,“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原定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