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人试探性地迈出脚，周围日军没有反应，便踏上木板，站稳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人群缓缓下岸。

姬白鹤还站在甲板上。海风吹散了她额前的几缕头发，军装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拍打。

空荡荡的甲板，数只海鸥盘旋啃食残渣，她蹲下系鞋带，手指掠过海鸥翅膀。

人群就这样从她身边经过。

杂货铺的老板妇夫互相搀扶着，女的一瘸一拐，男的只穿了一只鞋，经过她时，男的拉住女的手，女人顺着他目光看向甲板上的人，张了张嘴，又吞了回去。

最后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步伐变慢了。

穿长衫的老教书先生走在最后面，经过时，腰不自觉弯了一下，将帽檐压低遮住脸，之前当着面咒她，

结果现在……

没有人回头，大家都匆匆地离开。

离开之际，带皮箱的商人走出去很远，忽然停下来，远远地看了眼靠在栏杆边闭目养神的女人。

而后脱下帽子，躬身行礼，嘴唇无声阖动，那口型是，

谢谢您。

这是一场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共谋。

……

姬白鹤靠在栏杆上眺望，等人群散尽后，这才收回目光。

宋兆安不知何时过来，脚下踩飞了一只海鸥，对她说，

「我家里的车来接我了，鹤姐，去我家吃饭吧？我姨母肯定会喜欢你的。」

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周处长一边答应，一边顺手将手中剩下的面包扔给了半空的鸟。

「却之不恭，宋将军的饭可不是谁都能吃得上了，我这次也跟着姬上校沾光了呵呵。」

姬白鹤面容平静，

「我说过，是太君下的命令，跟我没多大关系。」

「嗯，但我在船上受到鹤姐照顾颇多，所以这顿饭是吃得起的。」

见她还没松口，男人又软了下，「去嘛。」

女人面容有些不自然，「走吧。」

宋兆安给她们一个得逞的眼神，其他人无言。

……

与此同时，港口不远处，一辆隐蔽的黑色轿车上。

一人扶了下眼镜，拿笔飞快记录着，「走吧，回去。」

开车的军帽人笑着问，「这么快，什么都没做。也没有要吩咐的事吗？」

那人摇头，说，

「我只是一个对接的下线，没这个资格，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是谁，这么久以来，基本从没见过她。每次都是以特定的信息传递消息。行了，收收你的好奇心，组织还等着我们回去。」

「这样啊！……」

片刻后，车内的眼镜人，头上裹着塑胶袋，手边的笔落在座位下，已然窒息而死。

军帽人冷漠地弹去皮鞋上的灰尘，打开那个记录本，

上面只有一行字：『孤舟』暂时安全。

军帽人脸色阴鸷，

借海鸥传递消息，那范围可就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