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培青的声音很轻,看着梁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内心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当爱与恨,恩与仇在同一具身体里同归于尽,脸上多一道疤,少一道疤,又有什么区别呢?
船舱里有人走出来。陶培青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整个人僵了一下。
是杜聿礼。陶培青显然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杜聿礼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以往那种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眼神里是一种混合了焦急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杜聿礼看见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他的手伸出来,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培青,你受苦了。”他的声音干哑,“和我回家吧。”
家。
这个字,猝不及防地刺了陶培青一下。
回家。
二十年前,在破旧的码头,在失去父母,茫然四顾的绝望中,杜聿礼也是这样,向他伸出手,说,“别怕,跟我回家吧。”
那时的家,是重新开始的可能。陶培青抓住了那只手,把他当成了救赎,当成了亲人的替代。陶培青把那间充满了医学书籍和虚假温情的房子,当成了他之后唯一的归宿。
现在,杜聿礼又一次向他伸出了手。
陶培青看着他那双伸在半空中的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毁掉了他的家。
陶培青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这张陶培青曾经无比熟悉无比依赖,甚至视为榜样的脸。此刻,上面写满了急于弥补的迫切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杜聿礼还不知道陶培青已经知晓了一切。他还沉浸在他自己愧疚和赎罪的叙事里,以为陶培青依旧是那个对他充满感激,需要他指引的养子。
他不知道,他精心构筑了二十年的家,那个用谎言和愧疚搭建的空中楼阁,在陶培青心里,随着真相的揭露,已经轰然倒塌。
“家?”陶培青的声音很轻,“我还有家吗?”
杜聿礼的手僵住了。他脸上的激动凝固,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梁斌走了上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杜聿礼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调解的意味,“教授,您脸色不太好,先去休息一下吧。”
杜聿礼迟疑地看着陶培青,又看看梁斌,他似乎也从陶培青毫无波澜的反应和梁斌的介入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最终没有坚持,一步三回头,颓然地走出了船舱。
船向着最近的港口出发,会将他们送在最近的码头。
船舱里,暂时只剩下陶培青和梁斌。
梁斌走到他旁边,隔着窗子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故作轻松地说,“这里的风景真好。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梁斌顿了顿,侧过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