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年轻那个,他是哑巴,力气却很大,也很勤快肯干,爹早年战死了,家里有久病的老娘和等着吃饭的弟弟妹妹们。
他们的家眷都在汴京,虽然跟着李进赴任地方,但谭贤娘应承会照顾他们的家人,开出的工钱是一个月五贯,四贯由谭贤娘这边给他们家人,另外一贯由卢闰闰每月支给他们花销。
两边一口气签了十年的契书。
这时候不兴卖身为奴,都是雇工,只不过契书签有年限。
而马车与马夫则不必卢家人费心,李进是去赴任,照例会安排车马与驭夫,工钱自然也由朝廷出。
如此一来,才算安排妥当,能够启程了。
出门赶早不赶晚,天还没亮,陈妈妈就指挥着两个随从把箱笼搬上驴车捆好,加上用朝食、祭拜祖先和土地等,待到能出门的时候,天光大亮好一会儿了。
明明东西都已经搬到驴车上了,可陈妈妈还是在院子里徘徊,一时去卢闰闰的屋子,一会儿往灶房跑,总觉得有什么缺漏,然后在找落下的东西时发现有什么事没做好,像什么米缸没盖好了,卢闰闰屋里的窗没合上了……
宅院里到处回荡着陈妈妈粗犷的嗓音。
不仅如此,陈妈妈还要应付卢家亲戚邻里们时不时的搭话,整个人忙得像风,耳朵上红绳穿的坠子摇晃得厉害,就没停下过。她那用桂花油抹得没有一丝碎发的头上,也沁出细细密密的汗水。
最后,还是卢闰闰看不下去了,硬拉着陈妈妈坐下来歇着。
陈妈妈被拉到座位前时,还在犟,语气焦急,嘴里喊着,“不成不成,事还没做清楚呢!”
卢闰闰按着她落座,给她倒了杯用葱段和金银花熬的降火生津的葱茶,“都好了,早都好了,你来回寻看了不下三回,清清楚楚,没有半点遗漏。”
陈妈妈坐下后还是很躁动,来回起来了几次都被卢闰闰按回去了,她累得发出粗粝的呼吸声。
慢慢地,她胸腔起伏没那么大了,呼吸也渐渐平静,心里深处隐藏的迷茫浮现到了眼底,她张望着四周,看着这个宅子,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而不是就这么离开。
她眼里尽是彷徨、迷茫,是对着这个宅子深深的不舍,她在这里看着两代人出生,陪伴他们从牙牙学语到成婚生子,再送走自己最仰慕最信赖的娘子。
时刻关注她的卢闰闰发觉了她的异常,卢闰闰慢慢握住陈妈妈的手,用指尖穿过她的掌心再握住,像小时候那样。
那个时候的卢闰闰矮矮的,比她膝盖高点,手小小嫩嫩,陈妈妈环着那小手,总觉得像拢着云朵,用力了怕挤走,轻了怕飘走。可如今,这只手的主人已经长大了,从彷徨不安寻求庇护,到足够勇敢可以转过来安慰她了。
一瞬间,陈妈妈的心就定了。
直到出门为止,她脸上都维持着和煦的笑容,挨个同交好的婆婆们告别。
甚至因为陈妈妈平日不拘小节,交游广阔,就连附近茶肆的、肉铺的、买菜的娘子婆婆们都来送她。来卢家送别的客人很多,一大半都是陈妈妈的关系。
陈妈妈那热闹非凡,卢闰闰这儿亦是真心实意。
卢闰闰随陈妈妈善交际,认识的人多,有许多可以一块出去游玩的人,但经过李进的事情,她体会了人情冷暖,虽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