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托人买了些田,汴京的地早已被贵人们买下,倒是边上的祥符县,偶尔还能流出些田地。我买得不多,这几亩,那十几亩的,拢共有五十多亩。
“往后这些田契就是你的了,收租子也得你自己来。我不给你用度,你若是做席面挣的不够花销,这些也饿不着你。”
“娘……”卢闰闰抱着田契,感动得泪眼汪汪。
卢闰闰眼看就要扑上来抱住谭贤娘,她板着脸避开,继续交代,“这是留给你以后傍身用的,纵有天大的事也不许把田给卖了。”
卢闰闰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一般,肯定道:“我不会卖的!”
谭贤娘见状放心了些,这才继续道:“我不擅经营之道,纵是开了铺子也怕将钱都赔了出去。汴京商贸繁华,却不是人人开铺子都能挣钱。你将来若是要开铺子经营,我是允的,但不许问人借钱,不许动田契和宅子!”
她的语气严肃,不再是叮嘱,而是告诫。
卢闰闰也收起所有旁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应下。
待谭贤娘交代完,卢闰闰的心都是慎重而紧张的,满心满眼的正事。
眼看谭贤娘又张口,卢闰闰立刻坐直,端正姿态,等待着她的吩咐,然而……
“你方才私下里与李进见面,很不妥当。”谭贤娘道。
卢闰闰还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她娘还是要追究的,她挺直的脊背顿时弯了,垂着头,如蔫了的稻穗。
“我错了。”卢闰闰沮丧道。
接下来,则是谭贤娘对她的批评。
直到出了谭贤娘的屋子,卢闰闰看着都无精打采的。
院子里男客这一桌已是快要散了,李进正与众人告辞,他目光触及卢闰闰时,克制地停留片刻,又挪开。
但他挨个同人行礼告别时,亦对着卢闰闰一拱手。
夜色昏沉,他的目光却很明亮,笑容亦是粲然。
卢闰闰会心一笑。
两人心中皆有触动,似乎有了与旁人所没有的隐秘默契。
李进告辞后,便是钱家人,吃喝尽心了,还能省去一顿饭的麻烦,他们显然很高兴,钱家娘子还说等着吃酒。
这个酒是指什么,不言而喻了。
再接着是谭家人。
倒是没什么特殊的,除了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两斗面粉并一些其他吃的。
旁的也就罢了,面粉一斤不过二十文,没成想谭二舅母连这个都要背走,委实出乎卢闰闰意料。她还以为肉和一些贵重的吃食锁起来就无妨了。
虽然有点不满,但也没多少钱,比起心疼介意,卢闰闰更惊叹于谭二舅母的臂力。
谭家离卢家还挺远的,谭二舅母只怕舍不得雇车,二十多斤,她就这么一路上生扛回去,也是厉害。
尽管二舅父也在边上,但指望他干活,就和指望他做主一样,都是没戏。
这样看,卢闰闰又莫名觉得二舅母有些可怜。
她站在门边,看着月光下,二舅母独自一人扛着两袋面粉,谭家外翁外婆以及谭二舅父都是无动于衷。
倒是谭闻相,六七岁的年纪,执意要帮谭二舅母拎一袋。
他虽是过继来的,但谭二舅母拿他当亲生儿子疼爱,如何舍得叫他辛苦,却又拗不过他,只好象征地让他帮忙扶着半边袋子。
寻常小孩被这么一哄,都是兴高采烈地,他却是真的用尽吃奶的力气用力往上拉。
谭二舅母又是心疼他,又是夸他。
卢闰闰将一切瞧在眼里,觉得谭二舅母和谭闻相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回回冲锋陷阵的是谭二舅母,惹人讨厌的是谭二舅母,但她似乎也最辛苦。
明明她最刻薄最贪便宜,却并不是最松快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