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他所言,卢闰闰沉吟片刻,随后,她轻轻一叹,虽怜惜他的身世,却还是极为理性地出声问道:“恕我直言,你生父既想攀附你,如今你进士及第,又安能任由你入赘。你可有兄弟?倘若没有,他兼祧他房,虽待你不好,怕也是舍不得名下唯一能承他香火的子息。”
既要又要,才是这种人的本质。
而婚事是要经过爹娘应允的,莫说入赘,娶妻亦如是。
若是违抗尊长者执意成婚,又未能走完所有婚娶仪式,卑幼当仗一百。
他在入赘前有不孝的行径亦可被诟病,若遭参,贬官是必定的。
卢闰闰熟读《宋刑统》,难免多一些顾虑,思忖得要更周到一些。
她所思虑的,李进亦思虑过,且有对策。
他这回却稍微松了些神色,对着她浅笑,颇有些胸有成竹的从容姿态,“先前坊间传言,我得罪了文相公,此事已传回荆州。他们此刻恐怕巴不得与我恩断义绝,过些时日,我会去信一封,言说以入赘换金,以献赔礼,请他们签下应允的文书,并希冀他们也寄来财物。”
卢闰闰诧异地望向他,不想他还挺有成算的,尤其是最后一句,无异乎是在提醒李家人他若是没有入赘,那么他们也脱不了干系,他们怕自己受累,财物被惦记,只怕要急不可耐地送来文书。
“不知卢小娘子,可愿允某的自荐。”他复又郑重地行礼,问了一遍,比上一回要熟练从容些,可若细细瞧去,他眼中仍是紧张期盼。
卢闰闰一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但其实,她心中天平已渐渐倾斜。
他身世虽有瑕,但算来反倒等同于无父无母,不必怕拿捏不好如何对待他家中人,只管同仇敌忾便是。
至于其它的,倒真的样样皆是上佳。
而穷一些,本就在卢闰闰招赘的意料之内。
“婚嫁之事,我岂敢自专?李郎君好生唐突,我爹尚在眼前,怎能问我呢?”她侧过身,故意板下脸,但眼睛却是弯着的,显然并非生气。
李进却顿时手足无措,半点不见方才的从容筹谋,“我、某……是某唐突了,不敢求卢小娘子宽宥。”
他对着卢闰闰弯腰深深一拜,紧皱着眉,神色极为歉疚。只怕是真觉得他自己失礼了,愧疚难当。
卢闰闰惊奇地睁大眼,她算发现了,他对上自己,似乎,很是紧张。
以至于什么都思量不得。
正如性子活泼外向的人总爱逗内敛的人一般,见到李进这样一看她便紧张的人,卢闰闰也会生出些坏心眼。
却不成想他会这样紧张。
她无奈,只好再说得明白一些,“你方才所言,当问我爹才是。他与你我同在庭院中,你莫非看不见他?”
卢举看两人交谈正看得有趣呢,原来小儿女之间是如此说话的。
一个紧张怕唐突,一个笑语嫣然爱逗人。
只是他与贤娘就不这般。
但卢举可不觉得有何不好,这才是稳重之人该有的模样!
而且贤娘虽不常理会他的殷勤,可她总是事事心有成算,与他的关怀不在言语上罢了。想起谭贤娘,卢举也不免痴笑起来。
直到忽然被点,他立刻咳了两声,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学着上官稳重肃穆的模样,“正是,你莫非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