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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承能说什么,自然是由他。

但许承侧身回座时,神情顿冷,眼中流露出些恼意。

自己为表诚意,这才帮他忙活,他却安然受着,呵,还未殿试唱名,就已经倨傲起来。然而,恼归恼,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都到了这一步,不至于为一些小节上的事翻脸。

故而,待坐定后,许承脸上又尽是笑容。

他满面笑意地注视李进执笔写字,看似耐心等待,心里却好奇李进会写些什么,只是李进方才拒绝他磨墨,他不好趁势去看,只能安静等待。

李进写完以后,并未停笔,他又取了一张纸,不知在写些什么。

终于,他写完后,稍微晾了晾,待纸上的墨迹干了,将其中一张小心叠起,亲自塞进信封内,还将信封叠起,像是很担忧被人瞧见内里所写的东西一样。

许承愈发好奇,却强作不感兴趣的模样,在李进目光扫来时,他瞬间侧过头,假装百无聊赖地随意盯着一处瞧,等着李进写完。

李进看破却不说破,故作不知,唇角微弯,“偏劳许兄了。”

“贤弟说的是什么话,你我既是亲戚,本就该互助才是。”许承豪爽大笑,仿佛真的只是热切好心的亲戚。

但下一刻,当李进将另一张纸递至他面前时,他脸上的笑霎然止住。

“这、这是……借据?”许承顿时懵了,他蹙起眉,弄不懂李进究竟是如何想的,“区区三块银铤,何至于写借据,贤弟莫非瞧不起我?”

李进摆手,面含笑,不疾不徐道:“怎会。只是我与许兄当长久往来,写了借据,彼此心中有数,下回若我还要同许兄相借,才好开口。”

许承愈发糊涂,怎么好端端地又提起下一次。

莫非三块银铤还不足以使李进满意?

真真是看不出来,原以为是个骨子里清高坚韧的,却不成想是钱未到跟前才有的假象,区区几十贯钱就够他原形毕露。

原本许承还因为李进能省事奏名而有些敬意,如今更添鄙夷,敬意散了,嫉妒便浮起。这样眼皮子浅的无德之人,凭什么能有机会殿试?自己却不行?

这样的怨念积在许承的心口,一直等到送走李进,都仍在折磨他,使得他整个人十分焦躁。

许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厮接着帮他斟酒,酒液却不慎溢出,溅到他手上。许承顿生怒意,将酒杯摔了出去,直砸到墙面,又哐当落在地上。

“凭什么他能中,凭什么他能得师长青睐,我却不行?真真可恨!这厮哪里能胜过我!”

小厮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不敢吭声。

许承用手掌扶着额,粗重喘息片刻,隐忍住怒意与不甘,他想起方才李进说再借钱的话,总觉得不对,他倏然站起,从小厮身上摸出那封李进写的家书,毫不犹豫地拆开看。

越看,他的眉头蹙得越深。

许承一脸的难以置信,眼中尽是惊疑。

怎么可能?

李进在信中所写,竟是索要钱财?说自己要同人赔罪,若父亲愿意襄助他,过去的事愿烟消云散,来日做官也愿意提携弟弟。

他言辞恳切至极,稍微心软些怕是就应允了。

许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怪不得,怪不得李进那样清高淡漠的人也会与自己奉迎,还说些什么往后再借的话,写信的时候刻意不叫自己瞧见,原来另有他故。

可许承仍然有想不通之处。

以李进这么个穷酸,整日就在大相国寺内苦读,酒楼不去,赏景玩乐亦不曾现身过,这样的人,去哪得罪人?

许承半信半疑,但按下心中疑惑不表,他将纸塞回信封内,吩咐小厮收好,他要打听清楚了,写封书信给自己的父亲,一块寄回去。

许承站在视野开阔的二楼,凭栏而望,入目是一片繁盛,街道的两根表木内摆满了摊子,行人熙熙攘攘,吆喝招呼声不绝于耳,汴河边脚夫的呼喝的号子震耳欲聋。

汴京多好啊,繁华远胜其他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