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很小心地侧着身做这些,免得倘下的阴影遮住谭贤娘面前的书。
在他点蜡烛的时候,谭贤娘忽而顿了顿,她挪开看书的视线,因着还未拆卸发髻换寝衣,耳垂下的玉耳珰轻轻摇晃,将映着的烛光也摇得轻起波澜。
谭贤娘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破天荒地婉转提醒,“陈妈妈在这家中操心惯了,纵有唤儿在,她仍是事必躬亲。”
卢举边听边颔首,跟着一块感慨,“是啊,我听你说起陈妈妈,也不由钦佩,有忠仆如此,甚是幸哉,便是百斛珠亦不换。”
谭贤娘听着微微蹙眉,她道:“陈妈妈与我而言,形同假母,她操持家中琐事,与族人斡旋,帮我教养姐儿。个中情谊,绝非财帛可衡量。”
“我并非此意……”卢举有心解释,却来不及言说。
谭贤娘接着道:“况,我与陈妈妈并未签契书,她虽领着月钱,但哪日想走便可直接走。若真论来,也称不上主仆,反倒是于我有相助之恩。”
卢举索性不再解释自己方才的失言,他的手覆盖着握住谭贤娘的手,恳挚道:“她于你有恩,便是于我有恩,你我夫妻一体,我当同样敬重陈妈妈!”
谭贤娘颔首,轻倚在他怀中。
一时安谧无言,满室宁和。
虽如此,但过了一会儿,谭贤娘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原意是想提醒他莫要无形中与陈妈妈争锋,免得叫陈妈妈心中不安,多想了。
不过,如今这样,应是也成?
横竖只要能安陈妈妈的心便可。
也算误打误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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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谭贤娘而言是误打误撞,对陈妈妈而言真是无妄之灾。
她一早起来,竟然就看见了卢举。
天爷哟,虽说她不介怀谭贤娘再醮,但可不意味着她能坦然接受另一个人来替代她亲自奶大照顾大的人。她光是想想那场面,一想到她那奶儿子若是有灵,在地下看着,就觉得替他难受。
但卢举这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寸步不离跟着她,看她做什么就硬是凑着找活干。
偏偏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不好闹得太僵,陈妈妈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她去集市上买些肉和菜,他竟然还跟去,甚至抢过了她的竹篮,说要帮着拎东西。不少摆摊的人儿,还有邻里邻居都见到了卢举,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好奇,都盯着二人看。
还有人主动问,“哟,这是卢官人吧?”
“卢官人来瞧瞧我这摊的菜,五更天刚摘的,新鲜哩,您瞧,这上头露珠都没散!”
卢举租的地儿没有灶台,只有一间屋子供歇脚,平日吃喝一顿吃官署的,一顿走去马行街铺寻摸着有何味美的吃食,从不开火,哪里认得什么新鲜不新鲜。
人家满脸堆笑,好声好气地招呼他,卢举自然就蹲了下来细瞧,还不忘礼貌地冲人家颔首轻笑。
陈妈妈原本在一旁的肉摊同摊主人掰扯,她就只想要腿肉,又得有膘,膘又不能太多,她家姐儿不爱吃太腻的,摊主人哪里肯任她挑选,好地都叫她挑走了,旁人买什么?买切出来的碎肉不成?
陈妈妈和摊主人,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