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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底下做个粗使仆妇,又或是不知流落到何处。你亲婆婆对我好,我是下人,她却拿我当妹妹一样,又是给我嫁妆,又是帮我寻了好人家出嫁。

“我福薄,我那夫婿一家也福薄,全死光了,当年我的孩子也没能挨过去,我真真是万念俱灰。是你亲婆婆不嫌我晦气,让我给你爹做乳母,我这日子才又有了盼头。

“这世道好人不长命呐!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你,闰闰啊,你就是婆婆的盼头。我离了谁也离不了你!

“你别怕自己是一个人,你都不知道你亲婆婆多疼你,为你做了多少打算,等来日你就知道了。你亲婆婆待我那样好,我是一定要替她看着你过得好好的,照顾你,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哪天我真没了,你给婆婆寻坟埋的时候,旁的什么都不必管,只要是朝着你的方向就成。

“我纵是死了,也得看着我的闰姐儿,保佑你平平安安的,什么都不用怕。”

卢闰闰原本露出来的洁白贝齿渐渐不见了,她的嘴角弯下,笑意被泪意取代,她泫然欲泣,语气却故意凶了两分,急道:“婆婆,你要哭死我不成?谁许你说这些的,你还年轻呢,长命百岁知道吗?还有四五十年可活,这么早讲这些做什么?呸呸呸!”

她拉着陈妈妈一块呸呸呸,这才放心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卢闰闰心里那点隐秘的失落算是没有了。

她是永远都有人爱的卢闰闰!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始终有人在爱她,哪怕他们故去了,他们的爱也在。

知道自己被爱,又怎么会失落不自信,去胡思乱想呢?

卢闰闰沐浴完以后,换上松软的寝衣,其实就是抹胸和褙子,只是都没有绣花纹,腰身特别宽松,用的是柔软的棉布,她今儿穿的是海棠色抹胸和白底靛青色对襟无袖长褙子。

陈妈妈拿着棉布帮她擦头发,棉布一点一点吸去水渍。

这两日天开始热的厉害,卢闰闰坐在自己屋里的铜镜前,前面正对着一扇窗户,她想去把窗户打开,叫陈妈妈给拦下了。

“我的姐儿哟,你说说,今儿还不到立夏呢,你就穿起了无袖褙子,等到夏至可如何得了?既已穿得这样薄了,就莫要开窗,仔细冻着了。”

有一种冻,叫陈妈妈觉得卢闰闰会冻着。

可这天已经开始闷热,人在日头底下站一刻半刻的,怕是都能满头大汗。

换成在现代的时候,卢闰闰怕是已经开起了空调。

她啊呜一声,趴在了梳妆的案几上,贪婪地感受着红漆木桌案传来的凉意,“那我能喝碗樱桃乳酪吗?”

“天还不热呢,吃了容易坏肚子。”陈妈妈不同意。

人年纪大了体寒,陈妈妈是真不觉得热,而且她信奉老一辈教养孩子方式,认为要春捂秋冻,不能一入夏就穿得少喝凉的。

卢闰闰拽着陈妈妈的手撒娇,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我想吃嘛,樱桃乳酪,樱桃乳酪……”

她就一直念一直念,陈妈妈哪里拗得过她,“成成成,我明儿就去给你买。”

卢闰闰立刻活泛起来,抱着陈妈妈不撒手,一个劲地说婆婆真好。

陈妈妈被哄得都快找不着北了,唇角压都压不住,“好了好了,真是拿你没法子。不是快科举了吗?我瞧满街都是卖广寒糕的,要不要给你也买一些,做明日的朝食?也算是沾沾喜气,两三年才有一回的喜事呢。”

“好呀。”卢闰闰答应得很快,甚至立刻思忖起喝什么为好,“我也许久没吃广寒糕了,广寒糕清香软糯,稻香味重,吃着不易腻,可以不必配茶水,但搭个豆乳羹吧,又有些喧宾夺主,广寒糕就得细品着才能吃出稻香和桂花香。”

忽然,卢闰闰瞥见案上杂乱摆着的小簇花朵,都是从她发上摘下来的,她灵机一动,“我要喝豆蔻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