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攀上枝头。
马厩的矮墙后,慢悠悠「长」出三颗脑袋。
从高到低,依次是燕行霄丶柴小米丶朱钰。
六只眼睛灼灼盯着不远处那道清冷孤影,宋玥瑶正独自立在月光下,一遍遍擦拭着手中的弯月刃。
燕行霄:「哎,棒打鸳鸯......宋姑娘会不会想不开?」
朱钰蹙眉:「我看像,你们瞧,她一直在擦手里那把匕首,八成是要拿来抹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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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行霄点头:「我也觉得,一会听我号令,我说『三二一上』,你们俩一个架左胳膊一个架右胳膊,我去夺刀。」
柴小米左右各看一眼,满脸无语。
这两人怎麽比她还会脑补?
她和邬离不过是比大家晚回客栈,居然错过了这麽一出重要的剧情。
听说是江之屿的师父季方士找上来,要押他回翎羽州,还单独找宋玥瑶出去谈了很久的话。
具体谈了什麽无人知晓。
总之柴小米唯一记得的是,宋玥瑶在翎羽州时,只是个身不由己的邻国质子。她与江之屿的情意,从来就不被翎羽州接纳。
而她自己的故国凉崖州,亦只当她是个可有可无的弃子。
因此,江之屿才会私自逃出来。
弃了皇权,离了故土,随她浪迹天涯。
月光凉凉地镀在宋玥瑶的侧脸上,她擦刀的动作很慢,很轻,刃身在月色下流转着孤寂的寒光。
季方士的话一直在思绪中回荡——
「宋丫头,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主公与女君恩爱非常,只有这麽一个儿子,屿儿身为少主,他肩上扛着翎羽州的江山,血脉里淌的是帝王命数。」
「翎羽州同凉崖州素来不睦,唯一一次派兵增援,也是拿你充为质子换来的。你如今尚且自身难保,能给他什麽?是安稳,是尊荣,还是将来某日,让他为了护你,与整个翎羽州为敌?」
「对不住了,宋丫头,这些话都是主公与女君让老夫代为转达的。」
宋玥瑶垂下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啊。
她能给他什麽?
逃了这桩婚,她只剩一身颠沛流离。
如今回去,也不过想用幻彩石,换回母后的自由。
「瑶姐!」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女孩的声线软糯,却不显得黏腻,清透乾净得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说话时每个字都像裹着三分温软的光,让人听着心里也跟着敞亮起来。
听见是小米,宋玥瑶心头那缕若有似无的愁绪,便悄然散开了几分。
「吃糕。」
柴小米将手中还冒着热气的冲糕小心地掰成两半,将大的那半递给宋玥瑶,自己留下小的。
这是行囊里最后一块冲糕了,她一直没舍得吃。
毕竟离开了蚩山,其他地界就没有这个特产,可邬离说,这糕最多只能存放十来日,若她再不吃,他便要拿去扔了。
她只好从他手中抢下来,让客栈小二帮她蒸热乎了。
这会儿,冲糕正冒着白烟,卷着扑鼻的甜香,咬下一口,蓬松绵软,甜意丝丝缕缕渗进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