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很钝。开门的姑姑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些,贴在太阳穴两边。
她侧身让沈思渡进来。
房间很小,小到沈思渡转不开身。一张床,一把椅子,行李箱立在墙角,没有完全合上,拉链口露出几件浆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桌上摆着一盒开过口的牛奶,还有一个红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地扎着口。
“您什么时候到的?”沈思渡问。
“前两天。”姑姑拍了拍外套上的褶皱,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沈思渡看着她。一个大半辈子都没走出过县城的老太太,在听说了订婚宴上的那些荒唐事后,没给任何人打电话,自己拎着大包小包,在闷热的火车硬座上熬了十几个小时。从老家到杭州,中间还要换乘一次,他无法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在那些钢铁迷宫一样的转运站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票,忐忑地穿过人流。
她看起来缩了一圈,像个被生活反复搓揉过的旧纸团,但坐下来时,脊背还是习惯性地挺着。
“给你带了杨梅,”姑姑指了指那个红色塑料袋,“今年的杨梅特别好,又大又甜。早上专门去火车站对面那个水果摊买的。其实老家带来的更好,但路上闷了两天,怕坏了,没敢给你拿过来。”
她解开塑料袋的死扣,手背上的青筋凹起明显。
“本来想直接去你公司,又怕你忙,耽误你正事。”她低头挑着杨梅,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思渡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姑姑坐在床沿。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准备在杭州待多久?”沈思渡问,“我明天带你出去吃个饭。”
姑姑摇了摇头。
“我在附近找了个煲仔饭的店,后厨帮工,先做着看看。”
沈思渡看着她,没说话。
姑姑垂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机械地互相搓着。那个动作沈思渡太熟悉了,小时候姑父喝醉酒砸东西,她就这么坐着搓手。
谁都没有提订婚宴。
房间的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传来火车站方向隐约的广播声和鸣笛,含含糊糊。
有热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和空调吹出来的冷交汇在房间正中央,形成一片不冷不热的温差带。
沉默片刻,沈思渡从口袋里掏出首饰盒,放在桌面上。
姑姑看见那个盒子,搓手的动作停了。
“意涵姐让我带给你的,”沈思渡说,“她说谢谢你对她好。虽然没缘分,祝你身体健康。”
姑姑伸手打开盒子。
玉镯静静地躺在绒布衬里,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镯面,动作很慢。
“姑姑。”
“哎。”
“你知道了吗?”
姑姑缓缓把首饰盒合上了。
“勉子打电话跟我说了,说你在订婚宴上闹了。”
沈思渡没有纠正“闹了”这个词。
“说你弄了什么视频,意涵那姑娘不要他了。”
“嗯。”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的广播声又飘进来一阵,依然听不清内容。
姑姑抬起头,眼睛干涩,眼眶周围泛着暗红。
她看着沈思渡,目光里透着一种糅杂了羞耻与复杂的混沌。
“思渡,”她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思渡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