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在他眼前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抓住。
火光在霜雪漫天的灵阵里燃烧起来,雪很大,但是还没碰到那些火焰的时候,它们就都消散了。
周围的雾、水汽、雪花都盖不灭那场火,沈确站在其中,又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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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观的手指被突如其来的火光燎伤,他的鼻尖又充满了火焰燃烧的味道。
那场火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在他瞳孔里亮了那么一瞬,很快就把那个轮廓带的一点不剩。
几乎是反应不过来的时间里,沈确引爆了自己,强行撬开了一个小小的通路,猛然把楼观朝着那个出口吸引过去。
在火焰消散的那一瞬间里,楼观听到沈确的声音:“其实我没有真的嫉妒过你。你一直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楼观被那强行破开的通路朝里吸引着,大脑空白了片刻。他眨了眨眼,白霜在他眼睫上颤了颤,忽然转头喊道:“应淮!”
数百条血线自他手指延伸而出,在浓的化不开的雾气和霜雪里,应淮听见他的声音,伸手迎上了缠绕而来的血线。
二人被沈确强开的通路强行拉拽而入,入口瞬间闭合,什么都没留下。
天底一片苍茫,雪与火席卷而过,又被浓雾补上。
一切都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
在身体崩裂消散的瞬间里,沈确好像看见了许多事。
他想起自己是石明书的时候,很小就要在院子里学规矩。
当时他是十里八乡无人不识的天才,经常出席各种家宴,在一众诗会里拔得头筹。
觥筹交错,开琼筵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
他想起自己后来高中,加官进爵,出入宫闱。
家里架起高高的牌匾,时至今日,石家仍然因此为傲。
他也想起自己是张二角的时候,冬天的寒风很冷,冻疮生了满身,夜夜都难捱。
他想起远处的巷子里总有锣鼓声,高门大院总是热闹,现在想起来,竟已经有些不真切了。
他想起那个时候自己一直很好奇馒头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人为什么要把墙修得那么高,为什么要给树修剪枝丫。
可这也是他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思想了。
他想起风尘仆仆里有个孩子为自己拉过一首二胡。他曾经也拉出过两个完整的音,在他破败不堪的一生里,那好像是他唯一值得骄傲的事。
他也想起他遇见肇山白。
他找回完整的魂魄,踏上修真路,一步步当上大药谷谷主。
只是在蚀骨销魂的疼痛里,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又回想起自己是石明书的时候。
很奇怪的,他原本破碎的记忆忽然变得很清晰,他想起自己在窗边读书,那天窗外的花枝随着清风摇曳,风很温柔地吹进来,带着一点花香,把窗外的景色框成盛景。
他贴身伺候的小厮给他递上了一碗桂花酒酿,他还没来得及尝,抬手的时候,袖摆不小心翻动了书页。
他记得,那页书上写着——
阳春无不长成。草木羣类随大风起。
零落若何翩翩。中心独立一何茕。四时舍我驱驰。今我隐约欲何为。
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
……
乐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