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什么时候下来就由不得你了。这么说好像对穆勒很不公平,但据加迪尔来看现实确实如此,如果你太喜欢穆勒了,他当然也喜欢你,毕竟他只是狡猾不是邪恶,不是喜欢玩弄和作践别人的感情——但这种喜欢就会变得很可控。
加迪尔不太想成为穆勒可控的对象,因为他很脆弱。
是的,现在加迪尔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恐惧来源于何处了,他也完全理解了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本能在和穆勒若即若离地周旋,仿佛放风筝一样故意折磨对方。这种恐惧来源于脆弱,他的内心很脆弱,他不想也不敢把穆勒的话太当真,不然落差失重的时刻会太痛苦。这种痛苦对于幸福又健全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种微小的失落或者说小小的赌气和嫉妒,可对于加迪尔来说会有种世界崩塌的糟糕感。建立太亲密又不够稳定的关系是一种巨大的冒险,而加迪尔的血条很脆,不该上这种赌局——看看他和莱万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能力去经营这样的关系,他得面对这种现实。
就算现在感到确认了一些,也意识到自己把穆勒的爱看得太轻太少了,加迪尔也并没有觉得小心点是错的,毕竟没人能理解他的这种恐惧,也没有人会为可能存在的糟糕后果买单。而且真的因为穆勒喜欢他就把穆勒看成什么软弱的人才是对他的另一种轻贱。加迪尔从来都懂他,懂他的野心和能量,懂他的强大,自然也懂自己绝对不会成为最重要的人。哪怕周三他死了,周五举行葬礼,周日穆勒也还是会一样穿上球衣去为拜仁拿下胜利,冲着球迷鼓掌和挥手——这才是生活,这也才是健全的人,健全的人不会把自己的一切挂靠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希望穆勒能开心点,希望能与他和好,但他依然没有办法因为对方爱他,就也付出同样的爱意作为回报——如果加迪尔有的话,他很愿意给他,每一点都给出去。可是他没有。
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在此刻举起勺子把松软香甜的蔓越莓蛋糕塞进穆勒的嘴里,在对方闪着水光的眼睛中看到自己,问他好不好吃。
穆勒点点头。
你觉得我一点都不喜欢你,可我就是记得你最喜欢的口味,颜色,动画片和故事书,电视剧,电影,游戏,每一只狗、马、鸡和兔子的名字,甚至是你小学门口那条街道尽头木头牌子上写了什么字,就因为你随便说过一次。加迪尔在心里想:如果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你,为什么我会记得呢?
但他只和穆勒说:“那你吃吧,我先回去啦。”
“……别。”穆勒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又紧又小心,仿佛生怕松一点他就滑走了,又仿佛生怕重一点会弄疼他:“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
这到底是确实可怜还是已经不伤心了、只是在借着可怜发挥?加迪尔是真的分不清。他决心要对穆勒温柔点,所以把他当成是真的可怜来看,轻声说:“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他们好像在玩“谁先道歉”的赌气游戏似的,到底又是穆勒先输了:“对不起。”
加迪尔顺着他的台阶下来了,人也坐了回来:“我没生气,托马斯,我不是给你做蛋糕了吗?”
穆勒看了他一会儿,却还是摇了摇头:“你都不喊我小狗了。”
“你不想要当小狗,我怎么会勉强你。”加迪尔柔声说:“我们再也不玩小狗游戏了,好吗?”
“不好。”穆勒看着他:“我想当你的小狗。”
怎么他爹的又开始了。加迪尔第一次学会在心里骂人。
“你昨天不是这么说的呀。”
“我昨天得狂犬病了,失心疯了。”穆勒像是已经想了一百遍,非常流畅地就说了出来:“你打我吧,骂我吧,都是我不好,但是我还是要做小狗的。”